他以前不懂程述白说的“奇迹”是什么意思，双相情感障碍的极端让他觉得世界一片灰白，没有颜色更没有奇迹。

但在他自杀被救回来，他没有再想以前那样像个疯子一样情绪极端化，评估量表里的数字提示，所有医生都解释不了的事，原来不是奇迹。

是程述白，是他在那个世界里，一点一点改变了什么。

现在轮到他把程医生带回来了，这个念头还没成型，一股强烈的冲动已经涌上来，打电话。

打给林瑾，打给程述白的父母，把他看到的、听到的全部说出来，告诉他们程述白没有脑死亡，他只是困在梦里了，只要找到方法唤醒他，他就能回来。

但这个冲动在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冷下来，他是程述白的爱人，而他也是一个有双相情感障碍病史的人，一个在所有人眼里正处在“创伤后应激期”的人。

他开口说“我握住表就看到了平行世界里的程述白”，说“另一个世界的我正在把他困在那里”，别人会怎么听？

林瑾大概率会用那种克制但藏不住担忧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联系他的主治医生，程述白的父母会更加觉得他是个疯子，是他连累了自己优秀的儿子。

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不是发现了真相，而是发病了……思念过度……双相障碍急性发作，每一个标签都能精准地贴在他身上。

他说的话不会被视为证据，只会被视为症状。

温景明把手机锁屏，放在地板上，他不能说，至少在拿到证据，找到方法之前，不能对任何人说，他必须先自己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睛，开始一帧一帧往回倒刚才的画面。

校医室里，程述白坐在铁架床上，他一直在说的“梦”，平静的口吻描绘现实中他的经历然后再到情绪崩溃不愿相信自己信以为真的“重生”只是黄粱一梦。

程述白口中的教授没有说到具体的名字。但那时候的程述白当时的状态是坐在校医室里谈论他听到的课堂内容。

如果是学生时代的程述白，那他的导师李教授一定知道这位研究“梦”的教授是谁。

温景明拿起手机，他并没有李教授的联系方式，他们之前都是通话挂号然后去诊室进行问诊治疗，今天李教授才对他奇迹般地量表分数产生惊讶，他们还约了下一次的挂号时间，但现在等不了了，他挂了明天最早的号。

挂号成功后，他一阵茫然，就这样等待明天的到来？不行，时间一分一秒都很珍贵，如果程述白在下周不能醒来，他的父母真的会听从医生的建议擦掉呼吸机，那时候，程述白就真的永远在“梦”里了。

他绝对不能干等着，他把表翻过来，重新攥紧，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触感上，金属表壳慢慢被体温捂热，玻璃碴，干涸的血渍让表带发硬。

但过了好一会什么也没有，他睁开眼，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看来进入那个世界不是每次碰触都能触发，有条件，有某种他还不知道的条件，但一定和这块表有关。

温景明把表贴在胸口，拿起手机，重新打开浏览器，他需要知道更多，如果程述白困在梦境里，那他需要理解那个世界的规则。

他搜索“Q大心理学”“梦” “意识教授”几个关键词，翻了几页没找到太对口的，当他翻到第五页，看到一个Q大公开课平台的链接。

标题是《意识与梦境：大脑的自我构建机制》，主讲人姓陈，研究方向认知神经科学。课程时长五十二分钟，上传于三年前。

温景点进去，视频开头是课室的远景，然后切到讲台上，陈教授头发花白，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晰。

“人类的大脑是一个很神奇的器官，它的保护机制远比我们目前所知的要复杂，我们对它的研究不过百分之十不到。”

“当大脑意识到主体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时，它会启动应急机制，比如选择性遗忘，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而‘梦’，就是其中一种极端的应对方式。”

PPT翻了一页，标题写着“创伤性沉浸式梦境的临床特征”。

“当人类主体接受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大脑会选择让他进入梦乡，不愿意醒来，在梦里，一切都很真实。”

“当大脑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时，对外部感觉的灵敏性会降到很低，但内部构建的感官体验却可以异常清晰，患者在梦里甚至可以感知到痛觉这个生理反应，他们会觉得疼，会觉得冷，会感知另一个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