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走了两步,停住了,他回头,白猫站在树根旁边,异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他往前走,猫也往前走,他停下,猫也停下,一人一猫在樟树的阴影里对峙着。
温景明看着那双眼,想起这只猫曾经弓起背对他哈气的样子,想起它只肯让程述白靠近,只肯吃程述白手心里猫粮的样子。
而现在它站在这里,安静固执地看着他,像在等他做出某个决定。
他不明白这种转变,明明之前它还对自己龇牙,现在却跟着他走了这么远,动物的行为不会没有原因,但这个原因他无从推测。
他看了那只猫好一会然后蹲下来伸出手。
“你要跟我走?”
白猫没有动。风吹过樟树,几片叶子落在草地上,猫的耳朵转了转,过滤掉风声,只留着他的话音。
温景明看着它的眼睛,觉得这只猫的眼神不像一只猫,太安静了,太笃定了,像是在审视他,而不是在等待投喂。
然后它迈开步子,朝他走过来。不快不慢,尾巴竖着,尾尖勾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它经过他脚边的时候,尾巴擦过他的小腿,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公园小径上,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姿态不是流浪猫的讨好,也不是家猫的依赖,它像是在带路,又像是在允许他跟上。
温景明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改变,这只猫的傲兴依旧在那里。
“行。”他走过去,弯腰把白猫抱起来,猫没有挣扎,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他胳膊上,异色的眼睛半阖着,像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
带了猫,没有宠物包,他放弃了骑行,而是掏出手机叫了车,目的地输入的时候,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出租屋的地址就在收藏夹第一位,但他想起昨晚那个从电视旁方向传来的哭声,那个似有若无像程述白的声音……
他划过去,输入了另一个地址。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温景明付了车费,抱着白猫下车,猫在他怀里很安静,没有挣扎,异色的眼睛盯着小区门禁的灯光,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他走了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白猫的尾巴从他臂弯里垂下来,随着电梯上升微微晃动,他按下楼层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秒,然后摁亮了程述白家的那层。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这里的一切和昨天一样,没有变化,周围安静的让人可怕,回忆又那么吵闹汹涌。
白猫从他怀里跳下去,爪子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温景明以为它会像普通猫进陌生环境那样贴着墙根走到处嗅试探边界,但它没有。
猫的步态很稳,尾巴竖着,尾尖微微弯曲,经过客厅的时候甚至没有往两边看一眼,它径直拐进了走廊,方向明确,像是来过这里。
温景明换鞋的动作停住了,他皱了皱眉,跟上去。
主卧的窗帘拉着,白猫跳上了书桌,它蹲在键盘旁边,尾巴盘在爪子上,异色的眼睛看着桌面上的那只机械表。
机械表依旧是昨天那个样子,盘碎了,裂痕从中心往四周扩散,表带上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指针停在某个时刻,不再走动。
温景明站在书桌前,看着白猫,猫也看着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在台灯下显得很奇怪,一只蓝一只金,瞳孔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化而微微缩放,它低下头,鼻尖凑近表盘,嗅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头,重新看向温景明,尾巴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让温景明后背发凉,不是因为猫做了什么吓人的事,而是因为它做得太有目的性了,它嗅了那块表,然后看他,像是在告诉他什么……
一只从没来过这里的猫,进了门直奔主卧,跳上书桌,盯着这块表。
他想起昨晚那个声音,那个从电视机方向传来像是程述白的哭声,他当时以为是幻听,以为自己又在发作了,告诉自己那是大脑因为创伤幻想出来的声音……
现在这只猫蹲在程述白的书桌上,看着这块沾着程述白血迹的表,尾巴轻轻拍着桌面,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他伸手拿起那只表,指尖触到表壳的瞬间,世界瞬间静了,所有东西都停了,空调的风,窗帘的起伏,白猫尾巴在桌面上的轻拍全部定格住。
然后画面涌进来,他看见了程述白,更为年轻的程述白,穿着他没见过的着装,被抵在门板上,接吻的姿势急切又生涩,后背撞上门板时发出一声闷响。
温景明看见自己的手撑在门板上,看见自己低下头,鼻尖蹭过程述白的颧骨。
那是他,也不是他,那个自己看起来更年轻,眼神里没有郁期的灰雾,也没有躁期的灼烧,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像是看着唯一重要的东西。
他还没反应过来,画面就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