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转过头,一个年纪挺大的医生站在他面前,头发花白,戴着口罩,但眼睛是温和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说话的声音不大,刚好能听清。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姓周。”他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盯着温景明说,“你是他的……?”
“朋友。”林瑾说,声音有点紧,“我们是他的朋友。”
周医生显然认识林瑾,对于林瑾的介绍也没有过多疑问,而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指了指程述白床头的监护仪。
“他已经昏睡了四天,车祸导致颅脑损伤、右侧肋骨骨折、左腿胫骨骨折,我们做了开颅减压手术,目前生命体征是稳定的。”他顿了顿,“但是他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抽血的结果在慢慢好转,炎症指标在下降,这是好的方向,但问题是,他的大脑一直没有反应,我们对他的疼痛刺激没有任何回应,瞳孔反射也很迟钝。”
周医生看着他们,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说过很多遍的事实。
“我们准备给他做一个脑电图监测,看看他的脑电活动情况,如果还是没有改善的话……”
他停了一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他有可能长期处于植物状态。”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温景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像有人把他颅骨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抽走了,只剩一个壳。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林瑾从后面扶住了他,一只手撑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力气很大,像是怕他倒下去。
“温景明。”林瑾的声音在他耳边,很低,“深呼吸。”
他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冷的,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想咳嗽,但他没有咳,他站直了,林瑾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松开了。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探视时别乱动病人身上的机子,注意时间。”然后就转身走了。
温景明慢慢走到床边,他离程述白很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嘴唇上干裂的每一道纹路,程述白的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像只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不是,程述白睡着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想什么事情,但现在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太舒展了,舒展到不像一个活着的人。
温景明伸出手,他的手指在程述白的手背上方停了几秒,然后落了下去,程医生的皮肤太凉了,不是以前那种温度。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温景明以前握过很多次,在那些他燥期发作,程述白陪他做各种疯狂事情的时候,在他郁期发作时,奄奄一息像个垂死老人的时候
程述白的手总是暖的,现在是凉的。
温景明把他的手指扣进程述白的指缝里,和那天在纹身店程述白对他做的一样,程述白没有反应。手指没有收紧,没有动,连轻微的痉挛都没有。
温景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程述白的手背上,他很想哭,但眼睛是干的,干到发涩,干到发疼,他只是把额头抵在那里,感受那一点微弱的凉。
林瑾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监护仪还在响,一下,一下,一下。
“林…林瑾,他会不会永远醒不来了……”
温景明的声音干到发哑,林瑾知道这是极度的悲伤,她搭着他的肩拍了拍很坚定地说“我相信程医生一定会醒来的,他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这么孤单。”
这话刚结束,温景明的眼泪就滴在程述白苍白的手背上,他咬着牙低声啜泣,他这个声音在这偌大的病房里并不罕见,探视时间,这里总能收货很多低声隐忍伤痛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