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白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朝心理中心的楼走去，这个点整栋楼没什么人了，走廊尽头那间还透出光。

推门进去时，李教授正弯腰在文件柜前翻找什么。

“来了。这几份需要按编号归档，帮我弄一下。”

程述白接过档案，在电脑前坐下。他做事一向利落，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李教授在对面整理资料，时不时问两句近况。

“最近在忙什么？听你师姐说你最近老泡图书馆。”

“嗯，查点资料。”

“查什么方向？”

程述白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含糊道“随便看看。”

李教授没再追问，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对了，周六有个学术交流，在城东的会议中心，主题是情绪障碍的前沿干预，有没有兴趣？带你见见人。”

程述白接过那份邀请函，翻了翻，“有空的。”

“行，那周六早上九点，直接过去，我把地址发你。”李教授喝了口茶，又补充道，“那边自助餐不错，可以多吃点。”

最后一份档案入库完毕，程述白开始整理桌上散落的资料，有几张是今天的来访者登记表，他按日期摞好，准备放回文件夹。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张上。

【温景明】

就诊时间就在前天。

程述白的手顿住了，纸张就在他指尖下面，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滑了一点。

上面写了温景明如实讲明这段时间的情绪状况，还有那天相亲时不受控制的心慌，思维奔逸的举动，还提及自己的父亲也有双相病史……

程述白盯着那几行字，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酸麻。

这是好的发展吧……至少现在的温景明不是那个讳疾忌医，在诊室里对医生撒谎的温景明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纸张边缘被捏出一点褶皱。

“看到熟人了？”

李教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程述白下意识立刻遮住那张纸。

“上次门诊那个患者。”李教授语气平淡，“温景明。”

程述白没说话，把那张纸和其他资料摞在一起，放回文件夹。

但李教授没走，他站在那儿，喝了一口茶，像是随意提起“述白，有些话我本来不想多说，但你跟门诊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明白医生和患者之间需要保持一段距离。”

程述白的手指停在文件夹封面上。

“就像外科医生不会给自己的亲人做手术。”李教授的声音不急不缓，“不是因为技术不够，是因为情感会影响判断，无论是过度的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点破，但也没有绕弯子。

程述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明白。”

李教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把那个文件夹拿起来，翻到温景明的那一页。

“这个患者，比上次门诊时坦诚了很多。”他一边看一边说，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平稳，“愿意面对自己的状态，这是好事，从评估结果和反馈来看，目前还没到双相的程度，情绪波动在可控范围内，不过他的家族史确实需要关注，父亲有双相，患病风险会比常人高。”

他把那张纸重新夹进文件夹，放回柜子里。

“只要他愿意配合，定期跟进，问题不大。”

程述白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收进心里，李教授是个严厉的导师，但同时也很温柔。

这些话像细小的光点，在他胸口慢慢聚拢，驱散了一些这些天盘踞不散的阴霾。

“谢谢老师。”他说。

李教授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六记得准时到。早点回去休息吧，别老泡图书馆，偶尔需要给自己的生活带去点属于年轻人的欢乐。”

程述白走出心理中心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夜风比刚才更凉，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但胸口那团暖意没有散。

他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点开和温景明的对话框。

温景明还没回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