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林瑾就强行搬去和温景明一起住，叮嘱他吃药，拉着他一起下楼散步，尽管温景明一直排斥，但林瑾已经免疫了，她不厌其烦拖着他下楼。

没有断药，温景明的郁期没有那么消极，燥期也没有出现，复诊前一天的黄昏，夕阳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琥珀色光晕。

空气里的微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林瑾半鼓励半“监督”的提议下，温景明跨上了许久未碰的自行车。

起初，他动作有些僵硬，郁期的沉重尚未完全散去，思维和肢体都像生了锈，但车轮转动起来，风拂过耳畔，带着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

一种久违近乎生理性的轻微畅快感，像一涓细流，缓慢地渗入他干涸的知觉。

他骑得渐渐快了些，将林瑾稍许甩在了后面，公园环湖小径蜿蜒，两侧树影渐浓，他拐进一段较为僻静的临水丛林路段，光线骤然变得斑驳朦胧。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程述白，他停了下来。

程医生已经脱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棉质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工作后的倦意，尽管这倦意被他挺直的脊背收敛得很好。

他站在一棵老樟树下，微微垂首，手里拿着一小袋打开的猫粮，正将粮粒均匀地撒在树根旁一块干净的石板上。

几只花色各异的流浪猫在他脚边安静而警惕地进食，一只异瞳的头顶有一缕黑色的白猫特别大胆，还会偶尔蹭一下他的裤脚。

程述白的脸上没有笑容，看不出他的情绪，他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一如既往冷淡。

但正是这种与场景预期截然相反的“冷”，让这一幕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触动了温景明。

这不是诊室里那个符号化的医生，也不是酒吧那个模糊的幻影，这是一个下班后，会独自来到僻静处，用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态度，喂养流浪猫的男人。

温景明单脚支地，隐在一丛茂密的紫薇花后，静静地看着，郁期带来的那种抽离感还在，让他像个旁观者。

但此刻的旁观，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凝滞，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程述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也许是他停留得太久，正在撒最后一把猫粮的程述白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精准地穿过枝叶间隙，落在了温景明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黄昏的光线在程述白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微光，让温景明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温景明的心脏猛地缩紧，不是悸动是一种近乎羞耻和慌乱的无措，他率先仓促地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盯着自己自行车的前轮，耳根却微微发热，他感到自己像个笨拙的偷窥者被当场抓住。

眼角的余光瞥见程述白似乎不再看他，而是从容地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碎屑，准备离开，那只白猫又蹭了蹭他的鞋，他也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动作流畅自然。

他要走了……

这个认知突然让温景明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和焦急，下次见面，就是明天冰冷明亮的诊室，是医患之间隔着桌子的标准问答。

此刻他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温景明猛地从车上下来，自行车脚撑都没来得及踢开，就有些踉跄地朝着程述白的方向快走了两步。

等距离拉近到足以正常对话时，他又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