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料到今年的青梅会比往年酸上不少。”
细雨绵绵,蔓延四周。
“跟我来。”
朱暮牵着闻飞卿的手往一处隐蔽的屋角走去,路上一言不发。
闻飞卿神色忽变,拉住朱暮的手站定不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询问:
“师妹,若你只能在我与‘他’之间选一个人活下来,你会选谁?”
朱暮回过神来看向闻飞卿,却并未听清他刚才所说的话。
“你说什么?”
闻飞卿早已泛红的眼眶尤为显目,他心虚地揉了揉眼睛,小声遮掩道:
“无碍,只是被沙子迷了眼。”
朱暮掌心汇聚起灵力,踮脚去覆闻飞卿的双眸。
“闭眼。”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后,湿润的眸子渐渐恢复如常。
“可好些了?”
“我还以为师妹会帮我吹上一吹。”
朱暮微微蹙起眉头,随即豁然笑道:
“沙子进眼里的话,哭出来就好了,不必费劲去吹。”
“看来师妹是不愿吹了。”
朱暮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闻飞卿丧气的脸,沉思半晌才堪堪想出他说出这话的缘由。
“闻飞卿,你是想让我哄哄你?”
闻飞卿不加掩饰,语气坚定地回应:
“连这也不能吗?”
“不是不能,而是有些难为情。”
闻飞卿悻悻然吸气,故作不悦地嗔道:
“只是哄哄我罢了,你竟连这也做不到。”
朱暮越听越糊涂,急忙上前一步。
“你想我如何哄你?”
闻飞卿缓缓俯身,双手自然安放在自己的膝上,满脸得意地将侧脸凑了过去。
朱暮瞬间无言以对,用指尖轻推了下他的脸。
“闻飞卿,原来你以前这么娇气。”
“那师妹能否分我一些宠爱?”
不论何时何地,皆可无止境地纵容、偏袒下去。
闻飞卿抬起头,用鼻尖轻蹭着朱暮的颈侧,动作既轻柔又缠绵。
“朱暮,别再独自背负一切了。”
无论是单枪匹马地踏入一个充斥着因果之力的时空,还是无所畏惧地硬抗威能翻倍的劫雷,这一路走来,终究是背负了太多不属于她的苦难。
“你想救‘他’,也想救下于魔城一战中枉死的数千无辜之人,更想守护章尾山所有的生灵,可……你自己呢?”
朱暮被这句话问得红了眼眶,泪光闪烁不定。
“和你分离的那三年里,我虽见过许多生离死别,但并不懂其中滋味,直到与你重逢,一起经历过不少坎坷,我才逐渐懂得何为‘生死相依’。”
朱暮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我还明白了你当初为何要祭出本命剑。”
剑,不是为摧毁而生,而是为守护而存。
“闻飞卿,回去吧。”
回到该去的时空,别再贪恋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闻飞卿眼里的冷意猛然散出,唇角勾了又落。
反反复复,难以固定。
怔愣的眸色显得此时的他愈发狼狈,屋外雨脚如麻,发出的声响却敌不过朱暮那句极轻的话大。
“我来这里原本也是为你,如今见到你安然无恙,也就再无半分遗憾了。”
闻飞卿转身欲逃,却被朱暮扯住了衣袖。
“你去哪?”
“去你想让我去的地方。”
朱暮收缩的手指开始发颤,欲言又止。
过去了整整一刻后,她终于开口挽留:
“我的私心告诉我,它想你留下来。”
闻飞卿惊愕不已,本就侧向朱暮的目光完全移了过去。
“你想我留下来?”
朱暮眼里噙着泪,死咬着唇拼命点头,不顾一切地向前环抱住闻飞卿的腰身,施加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对……我不想你离开,我舍不得你。”
爱恨随心,没什么不敢宣之于口的。
早在不知不觉间,闻飞卿就已成了她的依赖,由此而来的除了幸福,还有恐惧。
陷阱越光彩夺目,就越危不可近。
他已然成为了她道途上的心魔,轻易割舍不去。
放任所爱之人落寞离去,她做不到,也永远不想做到。
“师兄,倘若我只是一个天赋出众的翼望门弟子,只是师父新收的徒儿,只是你的师妹,该有多好呢。”
朱暮心里的秘密太多,闻飞卿想要过问,却又怕让她回忆起痛苦的过往。
“你就只是你,你是朱暮,与旁人无关。”
“我只是朱暮?”
闻飞卿轻拍着朱暮的后背,目光炯炯难暗,柔声安抚:
“对,你只是朱暮,任何人都无法否定你的存在。”
朱暮蓦然睁开泪眼,嫣然笑道:
“我只是朱暮……只是朱暮。”
话被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她眼里的笑意越发盎然。
“那你呢?”
“我呀,自然是朱暮一个人的闻飞卿。”
朱暮笑得合不拢嘴,缓声发问:
“为何到你这就变了?”
闻飞卿将下颌轻靠在朱暮的肩窝处,一字一顿道:
“只因我属于你。”
“闻飞卿,你不是我的所属物,你是个完完整整的人。”
闻飞卿垂下眼睫,无限期待与喜悦被尽数藏进眸中,恍若未闻般地再次强调:
“我只会是朱暮一个人的闻飞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