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提起这些?”
闻飞卿将掌心覆上朱暮的肩窝,语气极其温柔地含笑答道:
“自然是心生不快,想求个慰藉。”
朱暮心口一悸,侧过头用余光注视闻飞卿的神情。
“慰藉?”
竹窗大开,冷风循着月光直灌屋中。
闻飞卿咬住朱暮脸侧的碎发,轻柔地将其绕到耳后,舌尖无意下碰触到身侧之人的耳垂。
朱暮惊得浑身发颤,支支吾吾道:
“先歇一会。”
朱暮原本是用双掌撑在竹榻上,被闻飞卿逗弄之后只能换手肘来撑,她半跪着的双腿被轻易分开。
忽然之间,滚烫的泪珠一颗连着一颗丝滑地落在她的后背上,顺着脊线一路往下滑。
“是眼睛太疼了吗?”
朱暮并起双指掐了个火诀,指尖冒出淡蓝火焰,她小心翼翼地摘下霜雪,将灵火慢慢凑近闻飞卿脸侧。
闻飞卿低下头去躲朱暮的视线,却遮掩不了红透的眼眶。
“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朱暮探出指尖去摸闻飞卿的眉毛,从眉头滑到眉尾,力道极轻极轻。
闻飞卿的眼睛畏光,却还是选择抬起头与朱暮平视。
“我在想……万一你真因他的花言巧语而留在那了,我该怎么办呢……”
朱暮做了一个比较大小的手势,忍笑道: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闻飞卿垂下的眼睫不由颤动,唇被抿到发白,随后勾出一个笑意稍淡的微笑。
“差一点吗?”
这是他最不期待的答案,也是他最怕听见的回答。
数次生死与共,竟还是敌不过萍水相逢。
他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无尽忌恨与委屈攀上心头,烈火焚烧起心海,因之而生的水汽缭绕不绝。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差一点留在那?”
闻飞卿不愿听下去,转身趴在榻上不语。
朱暮察觉到他异常的情绪后,立即蜷缩双指收回灵火。
“闻飞卿,从前我只觉得你对我的感情终究是恩义大过情爱,走上那么一遭之后,我才明晰了一切。”
闻飞卿慢慢侧过身,张开双臂环住朱暮的腰,将头枕在她腿上。
“原来即便没有恩义裹挟,你也会喜欢上我。”
自始自终,都只喜欢她这个人。
闻飞卿紧锁的眉头开始舒展,仰起头用鼻尖轻蹭着朱暮的小腹。
“恩情与男女之意,我分得清,师妹,我喜欢的永远是完完整整的你。”
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的心志,不因情爱而委屈自己的一生。
“当初你一走了之,我无力阻拦,好不容易又遇上你,我拼尽全力挽回,你却还是要走。”
闻飞卿的声音断断续续,逐渐哽咽起来,低声接着说:
“你因我而生出心魔之时,我虽欣喜,但更觉惋惜,你本有望飞升,却被我绊住了脚,原应平坦无碍的修道之路也变得坎坷难行。”
急促的声音愈发沙哑,闻飞卿猛然闭上眼,强压着快要溢出的泪水。
朱暮摩挲起闻飞卿的长发,垂眸笑道:
“师兄可还记得你曾说过的话?”
闻飞卿思索了整整一刻,也想不出朱暮所指的究竟是哪句话。
朱暮摇了摇头,曲起手指轻弹了一下闻飞卿的额头。
“修仙者求仙问道只是为了长生吗?”
闻飞卿瞬间会意,学着朱暮当时的语气回应:
“世人都想长生,这有何不对?”
朱暮下意识挑眉,按着闻飞卿的下颌转了转。
“长生之后就能将身上所背负的七情六欲都丢弃掉吗?”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齐声开口:
“既求长生,那么七情六欲便是负累。”
足足有三息的笑声在二人耳边回荡,闻飞卿汇聚灵力召出自己的本命剑。
一柄极小的灵剑从他手心冒出时,他的笑容也灿烂起来,恍若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突然而来的一阵疾风,将本就黯淡的生机变得更加蓬勃。
“可活着不就是为了体悟存在于世间的喜怒哀乐吗?不然为何苦去求这无聊的长生?”
一模一样的话,却换了人说。
朱暮笑逐颜开,眼泪毫无预兆地随之流出。
“你居然记得一清二楚,一个字也没漏。”
闻飞卿得意地笑了一声,紧握住朱暮的手贴在脸侧。
“与师妹有关之事,我都记在心上。”
半刻后,朱暮的识海又被闻飞卿的本命剑搅得天翻地覆,神魂印散发出的光亮比之前更甚。
“快收回去。”
“师妹,我……收不回去了。”
朱暮强忍剧痛,一字一顿道:
“闻飞卿,你听不见我的话吗?”
闻飞卿肆无忌惮地笑出声,答非所问:
“歇过了不是吗?”
朱暮死拧着闻飞卿的手,顺着他的话说:
“哪歇了?”
“就适才说话的时候。”
朱暮越想越觉得奇怪,闻飞卿分明看不真切,更何况现下连一丝光亮也无,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任意施为的?
“你用术法了?”
骤雨来临,竹窗被无情的狂风吹得猛然合上。
闻飞卿单手扣住朱暮的手腕,动作极轻地将其抓在胸前。
“并未,只是太过熟悉师妹身上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