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杏子别怕,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被阳光灼伤的藤蔓还在微微颤抖,焦黑的部分不断脱落,却又有新的藤条涌出来,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两人身上,像是一道用疼痛编织的纽带,将彼此的气息牢牢捆在一起。
猎鬼人显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为首者低喝一声,更多的日轮刀劈向岩壁。“轰隆”一声巨响,洞穴顶部的一块岩石被劈落,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尘土。
更多的阳光顺着缺口灌进来,那一小块仅存的阴影瞬间被压缩到极致,灼人的光斑已经舔舐到了杏子的裙摆,布料瞬间焦黑,皮肤传来一阵刺痛。
“该走了。”童磨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比之前沉了几分。他抬手,折扇轻轻拍在杏子的肩头,目光扫向洞穴深处,那里隐约传来水流的声响,是暗河的方向,“暗河在那边,小杏子可要抓紧我。”
杏子没有应声,只是掌心的藤蔓再次涌出,这一次,不再是缠绕,而是顺着地面的阴影,朝着洞穴深处的暗河方向铺去。
藤条刚一探出阴影,便被阳光灼得焦黑断裂,可新的藤条依旧前赴后继地涌出来,在焦黑的残枝上继续延伸,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延伸,都伴随着杏子掌心剧烈的疼痛,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凉的气息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闷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童磨看着她铺在前方挡住阳光的、焦黑的藤蔓,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他没有再说什么调侃的话,只是顺着藤蔓铺就的路径,自然地往杏子身边靠得更近,几乎是与她并肩往前冲去。
他的脚步依旧轻盈,像是踩在无形的风上,偶尔有光斑射向杏子,他便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影挡住那缕灼人的光,衣角被晒得焦黑一片,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啧了一声:“阳光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一道阳光斜射而来,落在杏子的手臂上,她的皮肤瞬间泛起焦黑,灼痛感像是要将皮肉撕裂,她却只是下意识地将童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道更宽的光斑。
“快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手臂上的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却又很快被新的光斑灼伤,形成一片深浅交错的疤痕,像是刻在皮肤上的纹路。
童磨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杏子手臂上不断愈合又不断被灼伤的皮肤,七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反手将杏子的手抓得更紧,脚步也加快了几分,折扇时不时挥出,将那些逼近的、杀伤力更强的光斑挡开。
虽然每一次用折扇,都会有零星的阳光灼伤他的指尖,留下转瞬即逝的焦痕,他却像是毫不在意。
藤蔓铺到中途,已经耗尽了杏子大半的力气,她的掌心血肉模糊,焦黑的藤蔓与伤口粘连在一起,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刺骨的疼痛。
可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暗河水声,看着身边童磨依旧从容的身影,掌心的藤蔓还是顽强地往外延伸着。那些藤条不再锋利,只是软软地铺在上面,却依旧为两人隔绝了些许光斑的灼烧。
“小杏子,不用勉强。”童磨的声音压得极低,冷凉的气息拂过杏子的耳畔,甜腻的味道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没有藤蔓,我们也能过去。”
杏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知道,没有藤蔓的掩护,两人只会被更多的阳光灼伤。
这些藤蔓是她的血鬼术,也是保护彼此唯一的屏障。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将鬼血集中灌注到掌心,藤蔓突然疯长,像是一道暗绿色的闪电,瞬间铺到了暗河边缘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一名猎鬼人突然从斜侧扑来,日轮刀带着阳光的灼热,朝着童磨的脖颈劈来。
杏子瞳孔骤缩,想也没想便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刀锋。
日轮刀的寒光与阳光的灼痛同时传来,她的后背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被阳光灼伤,焦黑与鲜血交织在一起,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的掌心,藤蔓却猛地收紧,将童磨死死缠在自己身边,同时推着他往暗河的方向扑去。“跳!”她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童磨没有犹豫,拉着杏子的手,纵身跃入了暗河。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两人包裹,隔绝了身后追来的阳光与刀光,也暂时抚平了身上灼热的痛感。
暗河的深度早已超出了人类所能企及的范围,他们两个被河水牵引,无边地漂着。
杏子靠在童磨的怀里,后背的伤口在河水中慢慢愈合,掌心的灼痛依旧清晰,那些焦黑的藤蔓残屑在水中缓缓散开,像是一片片破碎的暗绿星辰。
童磨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看着她掌心还在微微颤抖的伤口,七彩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杏子掌心的疤痕,动作笨拙却温柔,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小杏子,你总是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在水流里有些模糊,“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疼的。”
“他们没有追来就好....”
说完杏子将脸颊埋得更深,贴在童磨的衣襟上。河水的冰冷与他身上甜腻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气息与他的气息在黑暗的河水中交织,丝丝缕缕,难分难解。
那些被阳光反反复复灼伤的疤痕还在慢慢恢复着,却像是成了彼此羁绊的印记。
暗河深处一片漆黑,只有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微光从尽头的洞口漫进来,刚好勾勒出杏子苍白的侧脸和掌心狰狞的伤口,那些焦黑的纹路里还嵌着细碎的藤屑,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勋章。
童磨低头看着她,七彩的眼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澄澈,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茫然。
他抬手,指尖还带着河水的湿冷,轻轻拂过杏子掌心的疤痕,动作比之前更轻,像是怕一碰就会碎掉。
就在这时,一滴微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那液体顺着他白皙的脸颊往下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落在杏子的手背上。
童磨猛地一顿,指尖僵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眼角,指腹沾到一片湿润。
“嗯.....”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疑惑,像是在探究什么新奇的事物,“怎么会.....”
指尖的湿润冰凉,带着一种陌生的触感。他低头,看着指腹上那滴透明的液体,眉头微微蹙起,七彩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是刚才河里的水吗?可他们已经上岸了,衣角的水滴是顺着往下流的,怎么会从眼睛里掉出来?
是洞穴里的水汽凝结的露珠?可这浅滩明明很干燥,微光里连雾气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
活了数百年,他流过无数次眼泪了,可那都是他主动流出的眼泪,而这一次,却是他没有征兆的、突兀的流出了眼泪。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这一次,又有几滴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杏子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童磨的表情变得更加茫然了,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解一道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题。“好奇怪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自己就.....?”
他的目光落在杏子脸上,看着她苍白的唇瓣,看着她眼底那片近乎执拗的温柔,看着她掌心那些为了保护他而留下的疤痕。
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不是因为饥饿,不是因为杀戮的快感,而是一种软软的、暖暖的,又带着一丝酸涩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有些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