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大陆中，夜色弥漫，却有无数流光般的仙人在天空中穿行着。

天空中穿行的光芒时不时交错，虽然数量庞大，却尤其显得有条不紊。他们安静而有序地掌握着重霄之下、大陆之上的每一处角落，如星罗棋布，在他们的俯视之下，整个北风大陆都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能出动那么多人可不是北风大陆几个道场能够做到的。

乔疏若只是代行天罚，这些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有这样的胆子与她公开为敌——她毕竟是掌门玉清的弟子，又名碧落……

除却空中，官府联合地方豪族也是在陆地上，挨家挨户进行搜查，但凡户籍有记载人烟之处，都派了人去，似是地上有任何动静，都能引得空中仙人齐拥而至。

叶断鸿见得从山下往山上来的那些人声与火把，都不用考虑她那些醉生梦死楼的同伴还在追寻她们气息，这已经是北风大陆千百年来难得的大阵仗了。

“你们等会儿还能心无旁骛地好好双修么？”

“不能。”乔疏原地站着答道，“要另寻去处了。”

“去哪儿？”

乔疏闻声肩上一沉，几缕发丝从她鼻尖掠过，有点痒痒的，这暗香浮动，不用瞧就知道是琬胧脑袋靠了上来。她心中一荡，手上微微收紧，与琬胧五指交缠。

沉珠看她们这势头似是还要侧头互相亲两下，赶紧躲回了叶断鸿身后，只是两只小手扒住叶断鸿穿的很紧的夜行衣腰身，时不时因为过于好奇探出脑袋来看一眼。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好在叶断鸿对乔疏与琬胧这两人时不时的你侬我侬，已经见怪不怪，见了眼睛都没多眨一下，把沉珠的爪子从自己腰上放下来，摸着下巴便道，“此地离梁州苍南县不远，我们可以去已经覆灭的月恒道场遗址，暂且托身一二。”

叶断鸿说的很有道理，但乔疏还是想要征求一下琬胧的意见。

琬胧神色如常：“去吧，北风诸道场即使派了人驻守，应该也不多，月恒道场始建之时就是想离其他各道场远些，选址很是偏僻，那些穿行于空中的人途经的也少。跟其他地方比起来，月恒道场我们也要更熟。”

“而且……”琬胧顿了下，道，“月恒道场在被孤生竹灭门后，我们不是还没回去过一趟么？既然已经来了这北风，是该回去一趟的。”

言至于此，是该启程。

叶断鸿扛着沉珠代为领路，琬胧心念微动，怀抱着乔疏，自然而然地就进入了那种全无烟火气的状态。她们两人都擅长隐匿身形，纵是与路上的一些普通修道者擦身而过，也只若山风穿林，月色拂身，丝毫不引人注意。

途中听到有人歌曰《碧落仙》

北风漫漫雪连天，

湖上忽来碧落仙。

白衣踏水无寒意，

一剑雷光落客船。

群修昨日谈天道，

今日低头问罪愆。

若有人间多不平，

便知天罚在人间。

……

乔疏听了数次，越听越觉得不自在。她杀这些人可从来没想过是为了给老百姓讨回什么公道，不过师尊有令，依令而行罢了，实在是承担不起这样的名头与赞誉。

听着听着，她又忍不住想：如果有时只是自己一顺手就能帮到那么多人，何乐而不为？

她不知道。

但这个念头既然已经生出来，便不是她想忘就能轻易忘掉了的。

这么想着，没多久，她们便抵达了一个隐秘所在，此地风景多变，山峰或险峻或秀丽，河流或湍急或旖旎，含千山百川之色，行于此间，只让人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大概就是在这儿了，但我以前也没进去过，你们知道月恒道场是在哪座山上？”

叶断鸿把快风干的沉珠放下来，问道。

乔疏和琬胧皆是不知。

“我上次离开的时候是被琬胧移转乾坤带走的，没走山门下山。”乔疏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