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心外科。
苏听刚结束一台长达五小时的手术,摘下口罩的瞬间,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她靠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乌青的女人,慢吞吞地拧开保温杯。
杯子里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她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强行吊着那口气。
“苏医生,急诊刚送来一个病人,点名要你去看。”护士小张探进半个身子,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意味,“说是……老熟人。”
苏听的手顿了顿。
“什么病?”
“没病。”小张摇了摇头,“就是手臂划伤了,非要闹着找你缝针。李主任过去都被他轰走了,指名道姓要苏听苏医生。”
苏听皱了皱眉。她在医院向来低调,除了科室的同事,很少有人来专门找她缝针。
她换了身白大褂,匆匆赶往急诊外科的处置室。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处置台上,身形挺拔,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绷。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苏听握着听诊器的手猛地收紧。是昨晚那个男人。那个在雨夜里递给她青橘、胸前别着回形针的男人!
靳延也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他那双总是藏着风暴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恍惚,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后的狼狈。
“是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砂砾。
“嗯,是我。”苏听放下听诊器,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靳先生,这里是医院,请配合医生处理伤口。”
她戴上无菌手套,走到他面前。
这才看清他左小臂上的伤。不是什么严重的割伤,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大约三厘米长,血已经止住了,边缘有些发红。
“怎么弄的?”苏听拿起碘伏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动作很轻,却带着职业性的冷漠。
“不小心。”靳延垂下眼帘,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她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
“昨晚的雨,大吗?”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苏听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换了一根棉签:“还好,没淋湿。”
“是吗?”靳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怎么听说,苏医生为了追一只流浪猫,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还抱着一幅画板不放手,宁愿自己被淋湿也不拿来挡雨,这句话中就是没说出口。
苏听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刺向他:“靳先生消息很灵通。”
“还好。”靳延看着她,目光深邃,“毕竟,苏医生是我未来的主治医生。”
“你没有病。”苏听直接拆穿他,“这只是一道皮外伤,去社区诊所贴个创可贴就行,不需要专门找心外科医生缝针。”
空气安静了几秒。
靳延看着她,忽然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伪装,眼神变得认真而沉痛。
“苏听,”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语,“我这里,疼。”
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疼了很久了。”
苏听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医生,”靳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能帮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