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们亲眼看见的!他在说谎!”
贺霜烬眸光掠过台下,问唱反调的两个人:“你们就在台下看着?”
两人一齐点头:“千真万确!”
见此,应灼玉满脸茫然地望向贺霜烬,须臾,又困惑望住台上手持流星锤的门生。后者也不作声,俨然是在等他们自己选择去留。
贺霜烬眼眸微眯。
有点意思。
这就要开始骗了啊。
如若眼前这门生没有说谎,这里是个积分擂台,那倒是和他此刻闲适的状态相符。但贺霜烬与应灼玉是两个人,他这般如实相告,便相当于接受了一打二。如若他实力不济,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而台下两个门生说这处是妖物擂台,言外之意相当于,台上这门生此前轻而易举就杀死了一只巨大妖兽,并且可以从容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
两者无疑都说明,眼前门生是个实力很强的人。
那就要考虑他们双方的目的了。
假设这处为积分擂台,台上门生没有说谎,台下两个门生串通说谎。
已知眼前门生实力不俗,或许的确不需要扯谎骗人;台下两个门生谎称妖物擂台,大概率便是想等贺霜烬二人走了,再向台上门生挑战。
台下两人衣着并非同一宗门,如若台上门生实力强悍,他们临时结盟的概率的确大。
假设这处为妖物擂台,台上门生说谎,台下两个门生没有说谎。
台上门生谎称此处积分擂台,就可以让贺霜烬与应灼玉浪费掉一轮积分机会,但方才也说了,实力不俗的门生并不需要通过“骗”的手段来消耗对手;而台下两个门生实话实说……难道是出于好心?
两个来自不同门派,很大可能从前并不相识的门生同时好心?
可能性很小。
按照这个思路,此处为积分擂台的概率必定更高。
但也要知道,台下门生有两人,台上门生只有一人,如果此处确为积分擂台,那么后者一旦打败前者,他一人就能得到全部积分。若是如此,台下两个门生不该这么快赶贺霜烬二人走。
虽有耻但众所周知,荒神楼少宗主在武功方面连半个对手都不能算,而这里的三人又都不清楚贺霜烬的实力高低。
这般想来,台下两个门生倒不如先让贺霜烬二人打败台上门生,然后他们再与已经消耗了体力的贺霜烬应灼玉二对二打擂,如此哪怕他们最后输了,贺霜烬与应灼玉平摊积分,也好过让此刻台上的门生一人独占积分。
除非……
贺霜烬直视着面前门生,问道:“这方擂台的积分是多少?”
门生平静看着他,半晌,回答说道:“一百五十积分。”
果然如此。
贺霜烬心下了然。
除非,以台下两人的修为能力,根本便没有把握将台上的任何一人打下擂台,他们只能靠……蹭擂。
蹭擂台。
毕竟牌匾被损毁,没有人知晓这方擂台的限制人数是多少,所以台下两人宁可赌一把,最后哪怕打败不了台上门生,也要三个人一起平分积分。
可若是与贺霜烬和应灼玉同时站在台上,一百五十积分根本没有办法让四个人平分。说不准,四个人刚好便超过了限制人数的临界线,从而直接导致下个节点积分作废。之后贺霜烬二人霸占擂台,一个时辰内他们将再没有机会在这个擂台积分。
贺霜烬的视线落在门生手中垂落的流星锤上。
想来,台下两人大概率在擂台变换的前一刻便守在这里了。而因为擂台变换未知,台上这门生只能提前架好作战姿势,好巧不巧露出了腕上积分变化,被台下二人瞧见。
念及此处,他低笑着将哑银长剑抽出剑鞘:“来吧,让你三招。”
应灼玉自觉退到擂台下,留给两人足够的对战空间。
他身侧,两个门生仍旧在坚持方才的说辞,其中一人拍拍应灼玉的肩膀,面露急色道:“快劝劝你朋友,这真的是妖物擂台!”
应灼玉则是摇头道:“贺前辈比我聪明,我相信他不会出错。”
他说话间,擂台上银光接连闪动,两道打斗的身形偶尔触及又迅速分开,轻捷似影,在不大的擂台上灵活自如。不到半刻钟,二人便决出了胜负。
门生将流星锤的锁链缠回手上,然后朝贺霜烬抱拳施礼,颇有赞叹地说道:“小友剑艺高超,受教了。”言罢,便主动走下擂台。
台下两名门生死不改口,应灼玉就在他们对那妖兽夸张可怕的形容下,心惊胆战地踏上了擂台。
此时贺霜烬尚未下台,他俯瞰向两名门生,唇边牵起一个如鬼似魅的笑:“怎么,要和我们二对二么?”
“等着吧!被妖兽咬死就晚了!”
“白费好心了!”
两名门生如此愠恼说着,继而先后跑出了台上二人的视线范围。
虽说相信贺前辈,但应灼玉到底是被他二人说得有些后怕,再加上前面那个门生走得太干脆,他心底发慌,看着贺霜烬踏下擂台阶梯的背影,开口道:“……贺前辈。”
贺霜烬好似知晓他要问什么,直截便道:“安心待着,不会有问题。”
“我是想说……”应灼玉诚恳道,“贺前辈,你也要快些积分了。”
“刚才那一路上,我看见过积分最少的参赛门生都有一百八十积分,但贺前辈直到现在积分还尚未过百,这样下去绝对会被淘汰的。”
贺霜烬倚着擂台边缘,迤迤然笑道:“别操心我了。陪你们这群小毛孩打擂,哪怕再浪费一个时辰,我也照样能晋级。”
……
“不能再拖了。”
无常关看台,鱼枕荷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眉头紧锁的模样简直比贺霜烬本人更担心他的积分问题。
“贺前辈必须从现在开始,以最快速度夺擂积分。否则再拖下去,他此时能够独占擂台的剑道优势,就彻底没有用了。”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擂台牌匾被损毁的数量已经彻底盖过了明牌的数量。显然,会选择损毁牌匾的人,并不会因为得知擂台能够发生变换,便停止此等行为。
“找不到了啊找不到了啊!”刀痕凌乱的坏牌匾前,尧桃抱住脑袋崩溃大叫,“怎么一个有字的牌匾都没有啊!!”
另一边,与尧桃分道而行的陆惊枝也注意到了擂台牌匾被损毁的速度正在不断加快,或许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全场域便不会剩下任何一块能看清字文的牌匾。
然则她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惊异的神色。几乎是在此现象初见端倪之时,她便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先不久的推论出现了大错。
第二回合足有六千余门生参赛,难道除了她,除了无常关那位亲传,就没有更多人能想到擂台会彼此互换位置吗?
显然不可能。
恰恰相反,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开始打头破坏擂台牌匾。
“他们意识到了,却不会宣之于口。”
无常关看台,鱼枕荷字句解释道:“从前的群英会便有此般为难的情况,像太虚宗、醒心宗这些不以修炼攻术为目的的门派,强行让他们参与战斗打擂,原本便不公平。”
“规则说过,单一擂台可以连续霸占,也便是说,武功弱势者或许永远也争夺不过那些武功强势者,若如此,结果只会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所以,部分弱势门生哪怕有意识到问题,仍旧会选择破坏,索性大家一起摸瞎,这样也好过积分擂台被所有强者霸占。”
夜兰若凝眸望住眼前水镜,轻声道:“纵览全场,几乎已经不剩下几个牌匾了。后续的七个多时辰,大家都只能赶在每回计分节点到来前,依靠骗术或运气,来寻找能够积分的擂台。”
“至少直到现在,骗术还是有用的。”鱼枕荷说道。
闻言,夜兰若方想询问此言何意,恍然却想起鱼枕荷此前说的那句话——
“若无意外,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每过一个时辰,擂台之间都会彼此交换位置,牌匾便是判断的唯一标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夜兰若似有所觉,很快便听鱼枕荷继续言道:“如若这一回合由我来设计,我同样会选择在前五个时辰里,让擂台每过一个时辰变换一次。”
“渐渐地,越来越多参赛者会摸索到规律,纵然看不到牌匾字文,也可以通过彼此之间的骗术博弈,来判断是否选择守擂。正如你我此前所言,第二回合上半场比试,比的是扯谎、与猜忌。”
然而,言至此处,鱼枕荷又是半点无预兆地转了话锋:“但不能忘记,我最终的目的,还是要让参赛者懂得何为自食其果。”
“也便是说,在上半场比试落幕,进入下半场的五个时辰后,我会开始让擂台进行毫无规律的变换,或许几秒,或许几刻时超出一点,但绝不会卡在计分节点。”
“但由于全场已经找不出任何一个明牌的擂台,所有参赛者都难以再凭借实力取胜,更无从追踪擂台的变换,他们只能如无头苍蝇般盲目占擂、四处流窜,直到回合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