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放着自己的院子不住,下了值便赖在母亲这里不走……
青烟升腾起来,被风吹得很远。
仆人们抄着桶盆过来,同蹲在地上的崔皓大眼瞪小眼。
青衣丫鬟一头雾水,张口便问:“衙内?”
知情的老仆拽了拽她的衣袖,顺带遣散了众仆从。
青衣丫鬟问:“衙内这是?疯……怎么了?”
老仆从摇摇头:“你新来,不知情。咱们这位少爷记忆力卓群,事无巨细,皆在脑中。”
青衣丫鬟:“物是人非,旁人能淡化记忆,岂不是只有他会被旧事折磨?”
老仆从提点道:“官人现今只有衙内一子,和好也只是早晚的事。”
寻常人家多为两子一女,多出不举以避官税。
仕宦人家俸禄充足,家底丰厚,妻妾成群,子孙者众极为常见,毕竟,多子即为多福。
崔岚不缺女人,膝下却仅有二子,殇一存一,已属罕事。
如今忙起崔勋的身后事,推己及人,想到自己,因而念起崔皓这个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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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要见我?”
核雕不过橄榄大小,被雕成一艘游舫,帆帷桅杆、彩灯宾客,一应俱全。
崔岚手拿叆叇,拨弄开船上紧闭的窗扉。
“瑞庆花行的,夏折薇。”
仆人到底没敢直呼为少夫人,闻言再次重复,声音却更低了些。
崔岚嗤笑一声,“回去吧。”
仆人思索片刻,施礼退了出去。
崔岚赏玩够了,取来一片新采的荷叶,将核雕放在上面,送入鱼缸,端详片刻,拿起鱼食,撒了下去。
那日兄弟们坐在一起谈论家事,结束后,崔岱单独问崔岚:“阿岚,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崔岚不语。
崔岱:“阿爹去后,兄弟们各司其职,彼此间虽有感情,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终归是有心无力,只能自扫门前雪罢了。
旁的人乐得你如此,可待你百年之后,难道要让泊儿、皎儿、皋儿他们为你……”
崔岚:“够了。”
崔岱叹了口气:“但凡你肯多生几个,我也懒得操心。”
崔岚羞恼道:“……我如今几岁了?真该让你那些学生看看,他们的监丞主薄私底下有多为老不尊!”
仆人去而复反,打断了崔岚的回忆,“官人,她坚持要留下拜帖。”
面见崔岚,夏折薇知道很难。
从一开始,她就没抱有太大希望。
或许他连拜帖都不会看。甚至那所谓的拜帖,根本还没送到他的手里就被压下。
富贵富贵,两字相邻,天差地别。
不是买得起奢物,吃得起珍馐,穿得起绫罗便称之为“贵”。
而在于舒适的空间、井然的秩序,以及,森严的等级。
后者是穷尽所有金钱,也很难买到的东西。
科举给了普通男人和世族站在一起的机会和权利,却仍需家族的托举,世代的积累。
女人被温和地屏蔽在外。
夏折薇并未泄气,抚抚小算盘,转身去寻江宅。
黄昏,崔皓到瑞庆接人,没见到夏折薇的身影。
许宁看着他,目光幽幽:“她没去花田,只说了自己有事。”
崔皓眉头微皱,转身欲走。
许宁吹吹指尖,干花香粉在落日余晖中飘散,香韵萦绕在窗畔:“瑞庆快解散了,是你在薇薇那里吹枕头风吧。”
崔皓:“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宁笑了:“不管你们去哪,这次,我都要跟着。”
夏折薇回来时,正撞见两人对峙。
许宁懒洋洋撩起眼皮:“回来了。”
夏折薇随意道:“嗯。你们在聊什么?”
许宁指尖托起一颗香丸,凑到她鼻下,顾左右而言他,“新品,香吗?”
崔皓揽住夏折薇的肩膀,手臂自然而然向下滑落,微微用力,将人带得离许宁稍远了些,手指不轻不重,在她腰间揉捏,隐隐还有向下的趋势。
夏折薇被按得浑身泛酥,双腿发软,“香,宁宁,我们先回去了。”
许宁点头道别,背地里狠狠瞪向崔皓。
夏折薇若有所察回望过去,许宁仍在挥手,笑得很甜。
崔皓抿抿嘴唇:“去哪里了?”
夏折薇不想多说,“没什么,随便出去逛了逛。”
崔皓:“你自己一个人?”
夏折薇笑了:“下次带你一起,趁着还没离开京城,再多逛逛。”
崔皓满意了,不再追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