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任话语,奈因。”索菲亚·温林抬眸,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奈因·迪温错愕的神情,面上那抹浅淡的平和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却令虫心惊的锐利,“我只信任自己看见的证据。”
但到底信任什么证据,索菲亚·温林没说——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信任什么证据。
明明自己已经知道了安德森·丁文取代了自己老师的位置,可......
索菲亚·温林扪心自问,安德森·丁文带给他五年的陪伴是真实的,哪怕安德森·丁文是出于某些计算,他也真真切切花费时间、心力去教导了自己五年。
如果真的带入安德森·丁文学生的身份,哪怕索菲亚·温林真的喜欢奈因·迪温,他也绝对是不会信任奈因·迪温的话语的。
但现在。
索菲亚·温林现在信任的,不是话语,不是第一军,也不是奈因·迪温,而是来自他自己的、真实的记忆。
但这些......他们都不需要知道。
索菲亚·温林缓缓收回按在奈因·迪温唇上的手指,指尖顺着对方的下颌线滑落,最终停在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掌下的搏动强劲而有力,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在无声地宣告着真实。
“我来找你,就是相信你还活着。”索菲亚·温林轻声说道,“而一个在所有虫眼中已经死去的......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也是最确凿的证据。”
索菲亚·温林的指尖微微用力,隔着衣料按压在那处起伏之上,仿佛要透过皮肉,直接触碰到那颗为他而跳动的心脏。
奈因·迪温屏住呼吸,感受着从胸口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真实感,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本以为温林阁下不会信任自己的......
但温林阁下此刻却告诉自己......他信任他活着,他信任他的存在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在最信任的老师与自己之间,温林阁下选择了自己。
这份认知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奈因·迪温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他原本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眼底那抹深重的愧疚与不安,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炽热的情感所取代。
奈因·迪温反手握住索菲亚·温林停留在自己心口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两虫的骨血融合在一起。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索菲亚·温林的额角,声音低哑却坚定:“温林阁下,既然您信我,那我便不会让您失望。无论安德森·丁文藏得有多深,无论这背后的网织得有多密,我都会为您撕开一道口子,让光透进来。”
索菲亚·温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的光很亮,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奈因·迪温坚毅的面容。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到头来,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索菲亚·温林回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那些事情让他甚至没有办法开口去叫诺亚阁下一声老师。
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咀嚼的迷惑,那些被安德森·丁文用温柔手段巧妙化解的违和感,此刻都化作了喉间的一根刺。
他无法向奈因·迪温坦白自己偶然间发觉的蛛丝马迹,更无法承认自己在过去的五年里,是如何在一声又一声的“我相信老师”里沉沦。
一旦说出口,诺亚阁下对他现在的信任、教导,或许就会因为他的隐瞒而出现裂痕。
于是,索菲亚·温林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不想再走错一次了。
“奈因,你们已经有计划了对吗?”
奈因·迪温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并未因为索菲亚·温林的敏锐而感到惊讶,反而在这一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如果他能够再强大一些,温林阁下就不需要经历这些了。
闻言,索菲亚·温林轻轻挣脱了奈因·迪温的怀抱,站起身来。
原本依偎时的柔弱姿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圣宫上位者的冷静。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拂过袖口那枚象征着圣宫高阶身份的徽章,动作优雅而从容。
随后,索菲亚·温林转过头,看向奈因·迪温,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我同意了。”
我同意你们的计划。
索菲亚·温林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安德森·丁文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
“老师,”他在心中默念,“这一次,学生想看看,您的微笑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