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因·迪温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索菲亚·温林知晓他还活着的反应——责骂、哭泣、或是冷漠的疏离,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般直白而沉重的期许。
这份期许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甜蜜与期许——温林阁下要他好好地活着,永远好好地陪在他的身边。
有一瞬间,奈因·迪温甚至在想,如果下一秒温林阁下想要他的命,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心脏给他,只为了守住温林阁下指尖上的温度。
好一会,奈因·迪温反手握住索菲亚·温林贴在自己脸侧的手,垂眸虔诚地在那掌心落下一吻。
“遵命,我的......温林阁下。”
索菲亚·温林的掌心落下细微的、带着些许凉意的水意,似乎是奈因·迪温伸出舌尖轻扫掌心的软肉,表达出自己对眼前阁下的万分珍爱。
索菲亚·温林抬眸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奈因·迪温,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眸光温柔地看着奈因·迪温微湿的睫毛。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静谧而缱绻,然而现实的重压并未因此消散。
奈因·迪温深知,这短暂的温情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哪怕再不舍,他不得不告诉温林阁下关于这些的一切,哪怕这可能会打破此刻的安宁。
如果不是自己在其他虫的眼中已经逝去了......
他愿意守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温林阁下,他愿意守着万分相信自己老师的温林阁下,只要他一直快乐。
奈因·迪温抬起头,半搂半抱着索菲亚·温林坐在一旁的软椅上,语气低哑:“温林阁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关于军部,关于圣宫,关于安德森·丁文。
索菲亚·温林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侧耳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动得剧烈而急促,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急于冲破束缚的野兽,又像是某种回应索菲亚·温林眼底濒临破碎的光。
“我在听。”他轻声说道。
早在诺亚阁下告知自己有虫想要见自己的时候,不就已经猜到了吗?
奈因·迪温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浊气随着呼吸缓缓吐出。
“安德森·丁文会长,也就是您的......老师,我们怀疑他利用权利之便,操纵了圣宫的资源流向,并且在军部安插了许多暗线,甚至于......推动了兽潮的产生。”
说完,奈因·迪温立刻低头关注着怀中的温林阁下,担忧他接受不了这个情况。
但奈因·迪温感知到的确实索菲亚·温林依偎在他怀中的身体并未僵硬,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仿佛奈因·迪温口中说出的并非足以颠覆整个圣宫体系的惊天阴谋,而是一则无关痛痒的旧闻。
“兽潮……”索菲亚·温林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平缓,“你是说,五年前那场兽潮,和现在的兽潮,都是安——老师刻意引导造成的吗?”
奈因·迪温感到喉头有些发紧。
他看着怀中阁下的侧脸,那张精致得如同易碎瓷器的面容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平静,就像是......
他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证据链还在完善中,但线索已经全然指向了安德森·丁文会长。”奈因·迪温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良久,“至于......五年前的兽潮,暂时无法确认是自然生成还是安德森·丁文会长参与。”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得遥远,只剩下两虫交错的呼吸声。
索菲亚·温林终于抬起头。
他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酝酿许久的平静。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奈因·迪温紧皱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奈因,”他唤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呢喃,“你知道吗?从小到大,老师教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只相信自己听到的,要相信自己看见的。”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奈因·迪温的心猛地一沉。
温林阁下不信任他的话。
奈因·迪温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想要证明自己的真心,语气急促:“温林阁下,我......”我没有骗你。
“嘘——”索菲亚·温林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奈因·迪温张合的唇上,嗓音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