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主的确是个很俊美的男子,比起李晟如烈日入怀的俊朗,他更像是清冷的月,不近人情,冷漠疏淡。
他几近是要恨这样的父亲了
这些男人,这些父亲,这些养尊处优的父亲,几乎是汲取了儿女和妻子的鲜血和生命而活。
“不要怨她,不要恨她。”张家主缓缓起身,他拍了拍张妙玄的肩膀,“要恨就恨我吧,当年她做出夜奔这种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你就当是我当年就已经将她打死了吧。”
张家主起身,“若早知今日,还不如我当时就杀了他,免得生出今日这么多事端。”
有什么东西落在张妙玄的怀里,那是一张纸条。
张妙玄青白到没有血色的手指揭开了纸条,里面只有一行墨字,那是一道住址。
他死死凝视着父亲那熟悉的笔迹,虚脱地吐出了一口气来。
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平原公主府的主屋内的气压很重,浓稠的几近可以凝固。李瑛坐在席上,沉默地望着金丝楠木案上的几道小菜,没什么胃口。
刘巧娘站在她身旁,女人神色有些愤怒,漪安漪兴垂着头,正低低地哭泣着。
李瑛皱了皱眉头,她抬起脸,神情有些懵懂,“我还是没懂。你们是什么意思?”
漪兴抬起哭红的眼睛,恨铁不成钢地嚷道:“殿下!奴婢今日和刘娘子尾随驸马出门,一路跟踪过去,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绝无半点抵赖的可能!”
“奴婢是亲眼看着驸马进了外头那个女人的宅院,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驸马才走出来,那女人甚至还依依不舍地追到门口目送呢!”
李瑛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漪安痛苦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那女人挺着个肚子,看着已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临盆在即。”
这对堂姐妹跪在地上,抱着李瑛的腿就开始哇哇大哭。李瑛伸出手,轻轻梳理着膝上漪兴的头发,她神情自若,看不出喜怒,只觉得有些淡淡的困惑。
已经七八个月了吗?
七八个月前,那正是她假死脱身的时候吧。
张妙玄就这样急不可耐吗?
刘巧娘神情一冷,斩钉截铁道:“此等祸害,断不可留!”
李瑛问,“谁?”
刘巧娘神情一寸寸地冷了下去,“这对母子。”
李瑛想到了陶娥母子,她杀了陶娥母子,张妙玄要死要活,若是杀了这个女人,张妙玄又会如何呢?
她实在控制不住地轻笑一声,幽幽道,“我积些德吧。”
女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推脱道,“我再想想吧。”
李瑛到底也没说怎么办。
刘巧娘转身退下,隔着朦胧的纱帐,刘巧娘看向李瑛。
李瑛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巧娘叹了口气,可眼神中却逐渐狠戾了起来。
有的事,李瑛做不得。
但是,她愿意去做。
她垂下纤长的眼睫,这样就算赎罪了吗?
如此,哪怕日后败露,她的错误也能一笔勾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