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送我到这里就够了，就在这候着吧，莫要叫其他人打搅。”

原本手里用的趁手的两个丫鬟，一个叛了主，一个如今是死是活都说不定。沈眠音只得挑了个性格怯懦好掌控的丫头陪她出来，却难免仍觉得哪哪都不顺畅。

不过她今日有要事在身，也无心与一个丫头斤斤计较。

她独自往走廊深处走去，这茶楼三楼有四个雅间，今儿全被端王包下了，走廊上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

走到最后一扇门前，她原地轻抚着胸口平定下紧张与雀跃交织的复杂情绪，之后她方才抬手，推门而入。

最先入目的是遮挡外人视线的屏风，以及屏风前站着的、面无表情的百鹂。

沈眠音自然是记得她的，她之前被此人强行“诊疗”过，自觉她会那么快就被王爷退婚，必然与此人脱不了干系。因而此刻，她自然也不会给百鹂好脸色。

百鹂见她进门，也未多言，只稍一侧身，一副指引人往里去的模样。

沈眠音稍稍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睨了这人一眼，心中只道等自己重获了王爷荣宠，必要给此人一个教训。

不过等她绕过屏风，这些愤愤不平却也不值一提的念头便消失殆尽了。她呼吸微滞，满心满眼只剩下面前端坐于窗边，正缓缓将茶杯放下的男子。

她许久未见的心上人——五王爷。

“殿、殿下……”

王爷今日一身月白圆领袍，衣绣金菊，头戴玉冠。半片天光自窗外扫入，柔和人侧脸的轮廓，更衬得温雅端方……一如初见。

阔别数日再相见，沈眠音紧紧盯着端王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都忘了行礼。

茶杯平稳落在台上，李崇岳将沈眠音面上神情尽数收入眼底。他并未追究沈眠音礼节，只抬手给人指了个方向：“坐。”

沈眠音依言在端王对坐的椅子上坐下了，入座后仍忍不住抬眼悄悄往李崇岳脸上扫。

男人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虽不明显，却足以让沈眠音自顾自地化解自己心中的惶惶。

从而腾出心思去揣摩——端王此番对她态度转变这般大，这是……已经知道了她怀有身孕的事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我婚约已然解除，我本不该再约你相见才是。”李崇岳开了口，声音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沈眠音面上神色一僵，“只是，我昨日听到了些与你相关的传闻，我想此事对你而言或许事关重大，这才临时请你来茶馆一见。”

解除婚约几字自她心中碾过，好似一种不动声色的提醒。沈眠音嘴角正欲扬起的笑意消失在了原地，半晌，她才重新找回自己声音，答道：

“与我相关的传言？不知殿下是从何处知晓的。”

李崇岳对此避而不答，他接着开口，几乎可谓开门见山：“沈府请来的大夫，说你如今有孕在身？”

沈眠音未料到李崇岳会单刀直入，这般直接、快速地提起此事。她眼睛睁大，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颊不由得升腾起两片红云，当即低头掩面，作羞涩状：

“前几日眠音频频反胃，食不下咽，父亲担忧眠音身体，便请了大夫来看。孰料大夫替我把过脉后，却说，却说我这是……是喜脉。”

“喜脉？”这两个字在李崇岳舌尖滚过一遭，沈眠音却未觉有异，仍轻垂着眼睛。

羞涩与难耐的兴奋盈满她胸腔。她抿了下嘴唇，卯足了劲准备火上浇油，将这个卷土重来的机会牢牢抓到手中，却听李崇岳接着又缓缓开了口：

“那位大夫，具体是怎么说的？”

沈眠音神情一滞，显然不知李崇岳为何如此发问。原本想出口的话语被生生阻断，半晌，她才启唇答道：

“大夫……大夫说我身体虚弱，经脉不稳，虽然有些古怪，但，但也确实是喜脉之征。”

“古怪吗？”

李崇岳捕捉到了沈眠音话中那个不多见的形容，他凝眸看向沈眠音，仿佛多情的桃花眼中漆黑一片，无论是温情还是恶意，都隐匿无踪。

“所以，大夫也并没有断定，你怀有身孕，对吧。”

沈眠音原本轻轻抚摸着小腹的手，在李崇岳话音落下之际不由得顿住。

她察觉到李崇岳用的语气比起疑问更像是陈述，她感到有些茫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似乎出于直觉的冷意。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无可救药的蠢人，如今怎会听不懂我言下之意？”李崇岳似乎因为她的反应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意紧接着便收起了，他与沈眠音相视，神色平静，“眠音，你是不可能怀上我的孩子的。”

沈眠音眼睛逐渐睁大，她紧紧盯着李崇岳，那种不好的预感好似在逐渐化作事实。她再开口时话音已带上了一阵哑意：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那一次，月瑶河上的那一次，你没有让我喝避子汤，我怎么就不可能因为那一次而怀上孩子呢？”

“眠音，难道你当真以为，在我明确不想让你怀上我子嗣的前提下，我会给你可乘之机吗？”李崇岳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有些忍俊不禁，“我让你喝的那些避子汤，从来不是一次性的，所以那一夜，我才没有差人去给你送药啊。”

不是一次性的？

沈眠音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她的手尚搭在依然平坦的腹部，整个人却已经僵住了。

“你……你的意思是，你先前让我喝的那个避子汤，它会让我，让我永远怀不上孩子？”

沈眠音瞳孔放缩，她甚至顾不上去质疑或者反驳，她直直盯着李崇岳，竟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眠音，你年纪尚小，过早生育对你有害无益。”

李崇岳说道，仿佛他所做出的决策当真只是出于关切：

“我如何会对你下此狠手，这避子汤，不过是能让你一段时间内无法受孕而已。待一年半载之后，你的身体便能完全恢复，不会有任何影响。”

沈眠音仍未从李崇岳向她坦露的真相中回过神来。

“你被诊断出喜脉，或许与你前段日子身体不适，服用了一些药物有关。”李崇岳说着，不轻不重地点过那日沈眠音用药流血之事，语调中却并无苛责之意，而依旧温柔宽和，“昨日我听闻你有孕之事，便已知道是乌龙一场，不过，我怕你多想，还是尽早将你约来了。”

沈眠音没有说话。

她抚在腹部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颤抖着嵌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