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
“怎么活?”
不疯?怎么把你夺回来?
最后一句话声音极低,低到明澈听不到,低到好像是他自己的心声。
其实这才是关键,没错,他就是觉得凭什么他的妹妹要被一道圣旨叫走,他要扰乱这个朝廷,他要让这个国家灭亡,那这样是不是就没有了这些人上人,是不是他就能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
明澈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灯笼,重新点燃它。
“哗——”瞬间焰火就照亮了这小小的牢笼,也照亮了她的脸。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三日后,我就要启程去白山和亲了。”她平静道。
程云闻言震惊,身子几乎僵住。
“胡说!不可能!”
“萧留安怎么可能让你去和亲!”
明澈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将身边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菜肴一盘盘拿出来,最后还端出了一壶酒。
“哗啦啦——”倒酒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时刻格外刺耳,程云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
明澈将装满酒的杯子推向他,做完这一切,她从怀里拿出那卷羊皮纸,
“这是他们的聘书。”她对她说。
“这不可能!”程云猛地打落羊皮卷,俯身上前,死死攥住妹妹的肩膀:“萧留安他怎敢……”
“不是他让我去的。”她将程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是我自己要去的。”
“为什么?”程云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因为我要替你赎罪。”明澈笑了笑,脸上却同时流下眼泪。随着身体越来越虚弱,她与萧留礼的情感几乎要共鸣,此刻她即是明澈也是萧留礼。
“用我去换你燕然将士的命,替你……赎这谋反之罪。”
“为什么?”程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我哥哥啊。”明澈笑道,眼里满是泪花。
程云彻底瘫倒在地,原本还直挺的背脊一下子就弯了,他不敢再去看明澈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
明澈点头。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伸出手,塞给他一个东西。
程云低头看——是那只草蚂蚱。
他的泪水像珍珠一样滴滴答答地掉下来,蚂蚱早已干枯发黄,但却没有一丝磨损。
“哥,吃吧。”她掏出怀里的帕子,边为他擦去眼泪,边指了指地上的饭菜。“这是我亲手做的呢。”
程云摇摇头,只紧紧握住明澈的手,他嘴巴张了又张,喉结艰难地滚动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叹息,包含着他所有的悔恨,痛苦和不甘。
月光从天窗漏进来,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明澈迈出门槛的瞬间,背后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程云开始吃了,一口一口,缓慢而平静。她听见筷子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响,听见汤匙搅动汤汁的细微动静,也听见他的叹息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越走越快,直到拐过长廊,才突然停下。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瓷碗碎裂的声音。
她几乎不能站稳,门口的侍女立马扶住她。
眼泪无声地滑过下巴,砸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礼礼,这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才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