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敢跟老子抢!”到手的救命稻草被夺,他反手就是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程母脸上!
“啪!”一声脆响,程母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丝,眼前发黑。但她抓着荷包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
“放手!老子打死你!”程铁山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倒在地,随即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疯狂地踢打在她瘦弱的身躯上。
“叫你拦老子!叫你多管闲事!那是老子的东西!老子女儿的玉佩!老子拿去换钱天经地义!你个扫把星!赔钱货!”
他边打边骂,每一拳每一脚都用了死力,发泄着连日来的恐惧。程母的肋骨传来断裂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温热的血从口鼻呛出,视线里只剩下丈夫扭曲狰狞的脸和不断落下的拳脚阴影。
她终于要死了吗?
“李欢?”
“李欢,快醒醒。”
谁在叫李欢,李欢是谁?程母费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个美丽的妇人担忧地看着她,又唤了一声:“李欢。”
是书言姐,她在叫谁。
对了,程母她想起来了。
书言姐在叫自己,
她就是李欢。
很多年前,宋书言搬到了她家隔壁,她皮肤白皙,眉眼如画,说话轻声细语,还会读书写字,和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她那时还是个半大的丫头,胆怯又好奇,总躲在自家门后,偷偷看那宋书言在院里晒衣服,洗菜,偶尔还能看到她手里捧着一本书。
有一天,她看得太入神,被那宋书言发现了。她吓得想跑,却听那她用柔和的声音叫住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低着头,搓着衣角,声如蚊蚋:“李二丫。”
家里没什么文化,她是家里第二个女儿,就叫了二丫,她知道眼前的人的名字,她叫宋书言,多么好听的名字啊。
宋书言没有嘲笑她的名字,反而笑着对她说:这个名字有点委屈你了。我替你取个小名好不好?叫“欢”,欢喜的欢。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能开心欢颜。”
欢……李欢?她愣愣地抬起头。
李欢是我。
书言姐消失了,她看见的是程铁山弯下腰去见玉佩的背影。
她抬起手,从头发里拔出一根朴素的银簪。
“噗嗤!
程铁山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手中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鲜血不断地从他太阳穴那个深深的洞里涌出。然后他晃了晃,轰然倒地,便再也不动了。
李欢握着簪子的手剧烈颤抖,看到程铁山倒在地上,那双闭不上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终于没了力气,软软地瘫倒下去。剧烈的疼痛重新席卷了她,比之前更甚。
但她的手,却再次在地上艰难地摸索着,一点点,挪向那个小小的荷包。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将它紧紧捂在自己胸前,那沾满血污的衣襟里。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推开,结束一天公务的程云踏着月色归来。
脚步刚迈过门槛,程云便闻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娘?”
他声音发颤地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的心一下子落入谷底,猛地冲进房内,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大脑一片空白
“娘?”他小心翼翼地跪在李欢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李欢听到他的声音,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看到程云悲痛欲绝的脸。
“云儿……”
程云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娘!我在!我在这儿!”
李欢似乎想对他笑一下,安抚他,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已是奢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紧紧攥着的、染血的荷包,塞到程云手里:
“云儿,拿着书言……姐的……玉佩……”
“娘,娘。”程云攥住那染血的荷包,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怎么会这样?”
“云儿……不要……叫我娘了。”
李欢没有力气再去解释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叫我一声……欢欢姐吧……这是你母亲……当初给我取的名字。”
程云握着的手已经变得冰凉,他泪如雨下,喉咙哽咽着,一遍遍唤道:
“欢欢姐……”
“欢欢姐……”
听到这声呼唤,李欢那张肿胀青紫,布满伤痕的脸上,终于彻底地舒展了开来,紧握着程云的手,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无声地垂落下去。
“娘——!!”程云抱着她尚且温热的身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
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在那个简陋却干净的小院里。宋书言怀里抱着个虎头虎脑、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男孩。她微微弯下身,对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女,温柔地笑着。
“来,小云,叫欢欢姐。”
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紧张得绞着手指的姐姐,然后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喊:
“欢……欢姐。”
少女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飞快地抬起眼睛,看了小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