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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李欢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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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开大!他娘的开大啊——!”

程铁山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庄家手中缓缓揭开的骰盅。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

一,二,三。

小。

周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喧哗,有兴奋的尖叫,也有遗憾的叹息。

程铁山却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死人。他面前最后那几张被他孤注一掷押在“大”上的银票被庄家迅速收走。

桌子瞬间空了。

完了。

全完了。

不仅仅是刚才那一把,他这一个月来,在这个赌场里输掉的一切。

那些起初赢来的,让他飘飘然的碎银铜钱,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张赌桌上,儿子程云因救公主而得来的赏赐,也被他陆陆续续搬空变卖。

还有……那些借据!

那一张张按着他鲜红手印的借据,起初只是几十两,后来变成上百两,利滚利,越滚越多,他都不敢细算到底欠了多少。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月前,他在这里,还得意洋洋地吹嘘儿子救了公主,得了皇帝赏赐,手里有钱,可以肆意挥霍……那时候,周围人的奉承和羡慕,让他通体舒泰。

然后呢?

然后,赌场的管事对他格外热情,给他安排了好桌,认识了几个豪爽的赌友。一开始,手气顺得不可思议,赢钱像喝水一样简单。他觉得自己时来运转,找到了比靠儿子虚名更实在的乐子。

他来得越来越勤,赌得越来越大。赢的时候,众星捧月,他是程爷。

输的时候,总有人仗义地借他本钱翻本,拍拍肩膀说下一把肯定赢。

他像着了魔一样,眼里只剩下骰子的转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输的比赢的多了?是从哪一次开始,借的钱再也还不上了?

现在,最后一把,输了个底朝天。

“程爷?” 那个总是满脸堆笑的赌坊管事。他手里拿着一个账簿,对程铁山笑道:“您看,这最后一把,连本带利,加上之前您周转的那些数目可不小啊。咱们这小本经营,您是不是该还钱了?”

程铁山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管事那张笑眼弯弯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不知何时围上来的,几个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壮汉。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求您宽限我几天。”他哀求道。

管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将手中的借据往前推了推,声音也变得冰冷:“程铁山,白纸黑字,红手印,可都在这儿呢。咱们赌场,讲规矩。三天,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

他没有说下去,那双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等程铁山回到家,他还是没回过神来,瘫坐在床上,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天……只有三天!那么多钱,利滚利的阎王债,他去哪里弄?再去赌?不,他不敢了,也再没有本钱了。去找程云?儿子哪有那么多钱?就算有,以程云那清高的性子,知道他又欠下如此巨额的赌债,怕是会彻底与他断绝关系……

就在这时,他眼睛突然一闪

前些天,他喝得半醉,迷迷糊糊躺在里屋,听到外间程云低声与程母说话。

程母似乎在叹息:“我知道你性子……只是,娘心里总有些不安。那日远远瞧见公主的侧脸……不知怎的,竟觉得……有几分像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娘!”程云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罕见的紧张,“此话不可再提!母亲早已故去多年,公主乃天潢贵胄,岂可妄加揣测,徒惹祸端!”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当时的程铁山醉醺醺的,并未深想,只模糊觉得程母又在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可现在,这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公主……萧留礼?

那个被他扔进河里的孩子?!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了!是了!当年那个女人,那个来历不明,却长得极美,气质不凡的宋书言,生下一个病怏怏的孩子就死了,他嫌是赔钱货,又怕惹麻烦,趁夜偷偷抱出去,扔进了城外那条湍急的河里!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没死?如果真那么巧,被宫里的人捡到了?还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程铁山激动得浑身颤抖,就算不是,退一万步讲,那公主长得像宋书言,那宋书言肯定也与皇家有渊源!当年京城大乱,谁知道是不是哪个王府甚至宫里的贵人流落出来了?宋书言死的时候,除了几件旧衣,就贴身藏着一块质地极好的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

对!玉佩!

只要拿着那块玉佩去找公主!就说自己是她生母宋书言的故人,有她生母的遗物,公主若念旧情,或者为了遮掩身世秘密,随手赏他点金银,不就够他还债了?说不定还能攀上公主这条天大的关系,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他像疯了一样,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玉佩,玉佩呢?放哪儿了?老子记得藏这儿了……”

“你在找什么?” 程母不知何时回来了,倚在门框边,脸色苍白如纸,看着程父如同恶鬼般将家里翻得一片狼藉,眼里满是惊恐。

“少管!”程铁山头也不回,粗暴地吼道,继续疯狂翻找。

程母的目光落在他翻出来的东西,都是一些书言姐的旧物。

“你……你是不是在找……书言姐的那块玉佩?”

程铁山动作一顿,猛地扭过头,赤红的眼睛盯着她:“你知道?快说!放哪儿了?!”

“你不能拿那个!”程母不知哪来的勇气,踉跄着扑过来,试图阻止他,“那是书言姐留给孩子唯一的东西!你不能拿它去……去……”

“去什么?”程铁山一把揪住妻子干瘦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面目狰狞地逼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那个孩子是不是没死?是不是在宫里当公主?说!”

程母被他眼中的疯狂和暴戾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是咬着牙摇头,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就算那孩子真的在宫里,她现在过得好好的,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你何苦去打扰她?何苦拿书言姐的遗物去……去要挟?你这是作孽啊!”

“放屁!”程铁山的耐心耗尽,被妻子说中心思更是恼羞成怒,他一把将她狠狠掼在地上,“老子欠了一屁股债!要死了!那是老子的女儿!老子找她要钱天经地义!什么要挟?那是认亲!是帮她找回身世!你个蠢婆娘懂个屁!”

他一边骂,一边将柜子里的衣物一件件扔了出来。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小荷包。程铁山颤抖着手,一把抓了出来,感受到那硬邦邦的轮廓,他迫不及待地就要扯开荷包确认。

“你不能拿它去做孽!”程母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扑了上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那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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