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位夫人的亲生女儿,阴差阳错,回到了亲生母亲身边。可惜,身份却已天差地别。”
“真女儿成了假女儿的贴身丫鬟,每日对着那个顶替了自己身份,享受着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小姐,躬身伺候。”
盛老夫人已经泣不成声,匍匐在地,肩膀剧烈耸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渐渐长开。” 皇帝的目光落在盛老夫人花白的头发上,带着无尽的讽刺。
“夫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丫鬟的模样,怎地越长越像……她已故的婆母?起初,她以为是丈夫在外留下的风流债,私生子被偷偷安排进府,怒不可遏,与丈夫大吵。”
“直到她终于忍不住,动用了关系,悄悄去查。”
“这一查,才查出了那段被刻意掩埋的惊人真相。”
“她才知道,那个她怀疑是私生子的丫鬟,那个被她呼来喝去,甚至偶尔打骂的下人,竟然才是她的亲生骨肉!而那个她精心教养,百般宠爱的女儿,却是她妹妹的遗孤。”
“别说了……” 盛老夫人再也维持不住跪姿,瘫软在地
“别说了……陛下……求您别说了……”
皇帝无视她的哀求,继续说道:“真相大白,夫人怒斥丈夫,质问他为何如此狠心,换来女儿一生悲苦。你猜她那丈夫如何回答?”
“他说”
‘即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义兄绝后。’”
盛老夫人浑身冰冷。
是的,丈夫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夫人怕了。” 皇帝一针见血,戳穿了她内心最不堪的部分,
“她不敢说出真相。因为妹妹的女儿,是罪臣之后!一旦暴露,不仅仅是那个女孩性命难保,连她自己的家族,都可能再次被牵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几十年的安稳富贵,怎能因一个真相而毁于一旦?”
盛老夫人面如死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声地颤抖。
不是这样的,当初她得知真相后,她是想将两人换回来,起码她的亲生女儿不要再做奴隶了。但是……
“你怎么能让我们的孩子当仆人。”
“那云千就是罪臣之女了,你忍心吗?”
“那不仅仅是顾言的血脉,也是你亲妹妹唯一的血脉!”
她还能怎么办,过去的过去已经无法改变。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她继续维持这可悲的假象。只是,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对待那个女儿,也无法坦然面对那个真正的女儿。” 皇帝的语气里
满是讽刺。
“夫人找了个机会,私下里,对那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女儿,吐露了真相。”
“那真女儿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仿佛亲眼所见般描述:“没有哭闹,异常地沉默。也就在那时,有另一户与她们家交好的富贵人家,看中了这真女儿,提出想收她做义女。”
“原本,真女儿或许是舍不得,并未立刻答应。但就在她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这一天,她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府邸,看着那位她该叫母亲却只能唤夫人的女人,看着那个占了她位置的小姐……她无法再面对了。”
盛老夫人还记得她当时的神情,一种死水般的,令人心慌的平静。她看着自己,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夫人,” 她依旧用着敬称,“这件事,您就当……从来不知道吧。”
“此事若宣扬出去,牵扯太多,何必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心里都不痛快。”
“这些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何必再去翻那些旧账,徒增烦恼。”
她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况且,我的爹爹和娘亲待我极好。能遇到他们,被他们疼爱抚养长大,我已经觉得很幸运,很知足了。”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在盛老夫人的心上。
皇帝的声音最后落下,清晰无比:
“于是,真女儿去求了那位夫人,求她放自己走。夫人心中有愧,也知道强留无益,更怕夜长梦多,便顺水推舟,应允了。真女儿就此离开了生母的家,以义女的身份,开始了另一段人生。而那位夫人,则将这个秘密,连同对亲生女儿的愧疚,一起深埋心底,继续扮演着她贤妻良母,豪门贵妇的角色。”
“直到……今日。”
故事讲完了。
御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盛老夫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皇帝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瘫软如泥的盛老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老夫人,” 他缓缓开口:“你说,朕这个故事讲得可好?里面那位舍弃亲生女儿、又心怀愧疚多年的夫人……
“你,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