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有些犹豫,她该如何向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孩子，转述那些关于杀人狂魔的描述。

最终，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萧留安，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一定要记住你此刻想保护家人的心。努力去做一个仁善的君主，不要轻易去伤害性命。”

萧留安似乎被她话语中的严肃感染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仿佛在认真思考。

“明澈姐姐，” 他终于开口，声音稚嫩却清晰，“你是怕我以后会变成坏人吗？”

明澈没有否认，她点点头，柔声道：

“我希望，在我回去之后，翻开史书，看到的关于你的每一笔记载，都是好的。”

“我希望后世的人提起你，是敬佩，是怀念，而不是恐惧。”

萧留安似乎感受到了她话语中沉重的份量，安静了片刻，才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记住了。”

“姐姐，我答应你！”

孩子的承诺清澈而坚定。然而，明澈看着黑暗中他认真的小脸，又想起他被毁掉的半张脸。

“小安，”她轻轻唤他，意念里充满了难得的温柔与郑重，“你不能只顾着保护母后和未来的弟弟妹妹，你自己也要万分当心。”

“当心什么？”萧留安不解。

“当心别人害你，特别是一些可能用在脸上的东西。”

“脸上？”萧留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温热的脸颊，语气里是全然的不在意，“脸毁了就毁了呗，有什么关系。”

这轻飘飘的语气让明澈很是是无奈又是心酸。

“脸毁了，怎么找喜欢的人。”

“没关系啊。”

萧留安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要是她是喜欢我的脸，那万一以后她遇到更好看的脸就不会喜欢我了。”

“我将来要找的妻子，”他的声音稚嫩，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她喜欢的应该是我这个人。”

“不管我的脸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喜欢，那才是我想要的喜欢。”

这番话说得坦荡，让明澈一时怔住，这个孩子比自己看得透彻多了。

萧留安说完，忽然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明澈姐姐脸上的伤疤。他连忙补充。

“没事的，明澈姐姐。”

“你也可以找到这样的人。”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想了想，又用那种孩子气的一本正经，许下一个在他看来无比郑重的承诺：

“大不了等我长大后，我和你在一起。”

“因为我很喜欢你。”

“小屁孩。”明澈笑他幼稚，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夜已经深了，萧留安却没什么睡意，他翻了个身，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姐姐”

“今天母后让我帮着给肚子里的小宝宝想名字呢！”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我想了好多，可母后总说不太好。” 他苦恼地皱了皱鼻子。

“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

“明澈。”

“这是谁给你取的？是什么意思呀？”

听到这句话，明澈有些恍然。

“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出自一句诗。”

“身如琉璃，内外明澈。”

她将那份沉淀在记忆里的期许娓娓道来：

“母亲希望我的心性能像琉璃一样，从内到外都清澈通透，光明磊落。”

萧留安听得入神，小声重复着：“身如琉璃，内外明澈”

“真好。”

他由衷地赞叹，语气里带着羡慕：“像宝石一样干净明亮的名字！明澈姐姐，你母亲一定很爱你。”

“嗯。”明澈点了点头。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妈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最珍贵的礼物。

这边萧留安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真好。要是小宝宝也能有这样的好名字就好了。”

明澈被他这副小大人般认真纠结的模样逗笑。

“你母后让你想，是让你参与这份喜悦。名字要伴随一生，急不得。”

她催促着他去睡觉：“好了，小安，该睡了。明天还要去书房，回来还要陪你母后呢。休息好了，说不定灵感就自己来了。”

萧留安虽然还有点不甘心，嘴里嘟囔着，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明澈静静守在一旁，看着他安睡的恬静面容，心中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