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萧留安褪去了白日里的活泼闹腾,此刻的他,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还带着点警惕。他穿着就寝前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小斗篷,就这样光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
他……在跟谁说话?
明澈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宫人们都已歇下。
“你看得见我?” 明澈试探着和他说话。
萧留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小眉头微微蹙起,仔细地看着她。
“你是什么东西?” 他开口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孩童的清脆,却并无多少恐惧,更多的是好奇。
“白天我就看见你了,躲在水缸后面。”
“你不是人,对不对。”
“你不怕我?”明澈不敢相信萧留安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量,毕竟此时自己的模样可是很吓人。
萧留安骄傲地摇了摇头。
“我可是听着母后讲鬼故事入睡的人。”
明澈汗颜,皇后娘娘也是不一般。
萧留安又往前凑近了两步,他仰着小脸毫不避讳地看着她脸上的伤口,那目光里没有嫌恶,只有纯然的好奇和关心。
“你这里……疼吗?”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虚虚点了点自己脸颊对应的位置。
明澈轻轻摇了摇头:“一开始很疼,但现在不疼了。” 魂魄确实感受不到□□的疼痛,那道伤疤更像是一个烙印。
“那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萧留安追问道。
“还有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明澈沉默了。她该如何解释?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说她遭遇了至亲的伤害?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
“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
“然后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这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萧留安眨了眨眼睛,似乎接受了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没有继续深究。
他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 明澈有些意外。
“嗯” 萧留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是超出年龄的严肃和担忧。
“母后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很快就要生。但是宫里有很多坏人,他们不喜欢母后,也不喜欢我,更不喜欢还没出生的小宝宝。他们都想害母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保护母后,可我太小了,总有看不住的时候。父皇很忙,秋绵姑姑她们也很小心,可坏人藏在暗处,如果你能帮忙看着母后,提醒她危险,那就好了!”
“别人看不见你,你做这些很方便!”
“只要等到母后安全生下小宝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好。”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明澈答应了。
此刻,她确实无处可去,作为一个飘荡的孤魂,在这个时空里,她又能做什么呢?
“我答应你,会尽力暗中看顾皇后娘娘。”
萧留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谢谢你!”
他的声音高扬,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寂静的宫殿,压低声音对明澈说道:
“那我们说定了!”
“你平时可以待在我母后寝殿附近,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就来告诉我!”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明澈心中也微微松动。
“嗯,说定了。” 她郑重地对他点头。
在之后的日子里,明澈仿佛真的成了这宫里一道看不见的影子,与皇后母子二人形影不离。
随着皇后的产期一天天临近,整个宫殿的气氛也日渐紧绷。宫人们行事愈发谨慎,脚步放得轻,说话声也压得低。
萧留安更是将保护母后当成了头等大事。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去宫学听讲的几个时辰,其余时间几乎都黏在皇后身边。
皇后看书,他就捧着小人书在一旁安静地看,皇后散步,他一定要牵着皇后的手,眼睛机警地扫视四周。
明澈则履行着她的承诺,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灵。白日里,她常飘在皇后寝殿的梁上、窗外,观察每一个进出的人,留意每一处可能被忽视的角落。晚上,她便守在萧留安的小床边。
这是他们交谈的时间。
当殿内只剩下一盏守夜的小灯,宫人们在外间歇下,萧留安便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开始他们每晚的聊天。
有时候,萧留安会央求她讲以后的故事。明澈会挑一些她能说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奇闻趣事讲给他听,比如能载人飞上天空的铁鸟,能隔着千里说话的小盒子,还有不用点火就能亮如白昼的火把。
萧留安总是听得入迷,眼睛瞪得滚圆,发出一声声压抑的惊叹。
当他第一次知道明澈是从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世界来的,小家伙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地问:“明澈姐姐,那你一定知道母后这次会给我生一个弟弟,还是一个妹妹,对不对?”
明澈这时沉默了。她确实来自以后,但对于历史她并非全知全能,
在那本母亲留下的历史图画书中,关于萧留安的只有寥寥数语。只勾勒出一个性情暴戾,令百姓畏惧的帝王形象。关于他的兄弟姐妹,她也无从知晓。
“我不太清楚,”明澈如实相告。“我看到的记载很少,只提到你成年后的一些事。”
“提到我什么?”萧留安好奇地追问,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