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留清没有将这些往事说出口,她拿起一瓣剥好的橘子,再次递到明澈唇边,声音轻柔如风:
“吃橘子吧,礼礼。很甜。”
明澈咽下一瓣清甜的橘子,听着萧留清轻声细语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心中那片阴郁似乎都被这温柔的时光熨帖平整了些。
就在这时,巧稚前来通报:“殿下,任小将军求见。”
明澈和萧留清皆是一愣。任跃青?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请进来吧。” 明澈调整了一下坐姿,心下有些疑惑。萧留清则微微垂眸,将手中剩余的橘子放下。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任跃青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鸦青色暗纹常服,少了些平日的肃杀冷硬,多了几分随意。他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东西,用锦布仔细包着。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萧留安那家伙,明明自己担心妹妹担心得要命,从芳华殿回去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处理公务也频频走神,却又拉不下脸再亲自过来,最后竟打发他过来“看看你表妹怎么样了”还塞给他一个锦盒,说是给她压惊的小玩意儿。
任跃青当时还嘲笑了他两句:“你自己怎么不去?忙?我看你是别扭!” 萧留安被他说中,脸色更沉,只挥挥手让他快走。
任跃青无奈,只好接了这差事。他想着萧留礼这次受了这么大惊吓,自己得表现得轻松些,或许能让她开怀一点。
他脸上甚至已经酝酿好了爽朗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迈过门槛,声音还未发出,目光却先一步扫到了殿内,不仅看到了一脸惊讶的明澈,更看到了坐在明澈傍边,正温婉抬眸望过来的萧留清。
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那爽朗的大笑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准备挥舞打招呼的手臂也僵在半空。
他整个人就像被忽然施了定身法,连脚步都忘了该怎么迈,直挺挺地杵在了殿门内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殿内的光线很好,他能清晰地看到萧留清清丽的侧颜,看到她因他的突然闯入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一丝惊讶,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便垂下了眼帘,
明澈看着任跃青这副罕见的窘迫模样,又看看旁边低着头的萧留清,心中了然,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任表哥?你怎么来了?”
任跃青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慌乱,有些僵硬地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啊……是,表弟……殿下他……”
他舌头差点打结,定了定神才继续说下去。
“你哥惦记着你,又刚好有点公务抽不开身,就托我过来看看,表妹身体可好些了?”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那个锦盒有些笨拙地递了过去,“这个是他让我带给表妹的。”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萧留清。萧留清依旧低着头,
明澈接过锦盒,道了谢,心中却明白,这哪是什么抽不开身,分明是萧留安自己别扭,又担心她,才让任跃青来当这个信使。只是没想到,这信使一来,倒先把自己弄得进退维谷。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任跃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萧留清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所有的洒脱不羁都施展不开。而萧留清,则始终保持着那份安静得近乎疏离的姿态,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明澈看着这两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深宫之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还真是多。
她轻轻咳了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然后抬眼看了看窗外逐渐西斜,染上金红暮色的日头,故作自然地开口:
“天色似乎不早了呢。”
她目光转向萧留清,语气温和:“皇姐今日陪了我许久,也该回去歇息了。”
“只是我这身子还未大好,就不起身送你了。”
萧留清闻言,抬起眼帘,对上明澈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你好生歇着便是,不必客气。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着,她便要起身。
明澈却在她起身的同时,将目光转向了仍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的任跃青:“任表哥,可否劳烦你替我送皇姐一程?也好让我安心些。”
任跃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看向萧留清。萧留清似乎也没料到明澈会突然有此提议,她张了张嘴,想要婉拒:“不必麻烦任统领,我自己回去便好,宫人跟着……”
“皇姐,” 明澈打断她,语气坚持:“让你独自回去,我怎能安心?今日若非任表哥恰好在此,我也是要派人护送的。就让他送一送吧,不过是几步路的工夫。”
她说着,又看向任跃青,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任表哥,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吧?”
任跃青敛起心神,朝着明澈抱拳:“表妹放心,微臣定将二公主安然送回。”
萧留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好生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然后,她才转向任跃青,微微颔首:“有劳任统领。”
“殿下请。” 任跃青侧身让开道路,手臂虚引。
萧留清不再多言,缓步向殿外走去。任跃青落后她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廊下渐浓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