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好的安慰话语忽然都哽在喉咙里,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回拍了拍他的背脊,告诉他,她还在。
萧留安感受到她的回应,将脸更深地埋入她肩头散落的发丝间,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熟悉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臂,重新坐直身体,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眶微红。
他轻轻为明澈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
“好好休息。” 他声音恢复了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沙哑,“我会加派人手守在芳华殿外。以后……想去哪里,告诉我,我陪你去。”
他没有再提刚才那句失态的低语,但两人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明澈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当萧留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廊下。
明澈一直挺直僵硬,强作平静的脊背,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松垮下来。
她不再掩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萧留安那个拥抱,那声低喃,还有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复杂情感,像无形的巨石,压得她几乎窒息。
蔓露和巧稚一直侍立在侧,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没事……” 明澈抬手,声音带着竭力压制后的沙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
蔓露和巧稚对视一眼,眼中忧虑更甚。她们从未见过公主殿下如此失态。
“殿下,您脸色很不好,还是让太医……” 巧稚轻声劝道。
“出去!” 明澈骤然拔高了声音。她闭上眼,眉头紧蹙,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蔓露和巧稚吓得一颤,不敢再多言,只得担忧地行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寝殿的门。
当门终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在耳边轰鸣时。
明澈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回柔软却冰冷的锦被之中。
她仰面躺着,目光空洞地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绣着精美花鸟的帐幔。
萧留安……
还是喜欢上了萧留礼吗?
他竟然真的喜欢萧留礼吗?
史书上的命运会重现吗?
混乱,荒谬,恐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当她被萧留安紧紧抱住,感受到那份来自他的全然的爱护与恐惧时,她竟然可耻地感到了一丝温暖和贪恋。
那是她曾经得到然后又失去的,如此纯粹而强烈的被珍视的感觉。
可随即而来的,便是更深的罪恶感和冰冷现实,
她在那片刻的拥抱中,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被人在乎的暖意。
可这感觉,是偷来的,是建立在巨大的谎言和身份错位之上。
萧留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出的是萧留礼的样子。
他眷恋的,究竟是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真正的萧留礼,还是这段时间以来,与他逐渐亲近的自己。
如果他知道,真正的萧留礼早已不知魂归何处,留在这具躯壳里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灵魂……
他会如何?那份刚刚重建的温暖,会不会瞬间化作冰冷的憎恶。
为何心会如此沉甸甸的?
明澈缓缓侧过身,蜷缩起来,将自己埋进锦被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令人窒息的思绪。阳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明亮,却丝毫照不进她此刻冰冷沉重的心底。
前路茫茫,她该何去何从?
这份偷来的人生与情感,究竟会将她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