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在藏书阁,具体哪里,他们没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德妃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主动坦白,并立刻找到四公主!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范,几乎是半拖半拽着瘫软如泥的萧留楚,踉踉跄跄地冲出重华殿,直奔养心殿而去。
“母妃,母妃我求求您了。”
“别带我去,别带我去见父皇……”萧留楚一路上哭得声嘶力竭,双腿发软,几次想要挣脱跪下,却被德妃死死抓住胳膊,拖拽向前。
“父皇会杀了我的,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母妃,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我们回去,我们想办法偷偷把四皇姐放出来好不好?求您了母妃。”
女儿的哭求像刀子一样割在德妃心上,但她脸上没有半分松动。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狠狠地盯着萧留楚那张被恐惧和泪水糊满的脸:“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你生出那等歹毒心思的时候,可曾想过现在的后果。
她用力晃了晃萧留楚的肩膀,眼神痛心疾首:“楚儿,你听着!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若还想有半分活路。”
“不想母妃,想你外祖一家不被你牵连得万劫不复,就跟我去认罪!主动坦白。”
“若是等你三皇姐真有个万一……” 她的眼中满是恐惧。
“不用等你父皇动手,母妃我先不认你这个女儿!”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砸得萧留楚浑身一颤,连哭泣都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母亲,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拖着她疾走的女人,不再是那个温柔庇护她的母妃。
“原来,我还会被母妃抛弃。”
这个认知,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慢慢静了下来。
萧留楚不再挣扎,也不再哭求,任由德妃拖着她,如同拖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养心殿内,气氛肃杀
皇帝听完德妃声泪俱下的请罪,最初的震惊迅速被滔天怒火取代!
“孽障!孽障啊! ”他站起身,一掌狠狠拍在沉重的紫檀木御案上,发出“砰”一声震天巨响。
他指着瘫跪在地,头几乎埋到胸口的萧留楚,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
“朕怎么会有你如此歹毒愚蠢,猪狗不如的女儿?”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她相比?!也敢对她下手?!”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萧留楚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德妃伏地痛哭,不敢抬头。李应和殿内其他宫人早已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萧留楚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和毫不留情的贬低刺得浑身冰冷。
那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她相比?”狠狠凿进了她内心那处因嫉妒和不平而溃烂的伤口。
原来……在父皇心中,她连和萧留礼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惊惶,而是一种空洞死寂的平静,直直地望向御座上盛怒的皇帝。
“父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
“在您眼中,除了萧留礼,我们这些其他的子女。”
“是不是都算不上人?”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太过诛心。殿内瞬间死寂,连德妃的哭声都戛然而止,惊恐地看向女儿。
萧自宁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反问,盛怒之下,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深重的厌恶。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女儿,嗤笑道:
“像你这般,心思歹毒,残害手足,毫无人性廉耻之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也配自称为人?”
萧留楚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被彻底击碎,她睁大了双眼。
原来……在亲生父亲心里,她连人都不配做了。
“父皇……” 她喃喃着,眼泪再次涌出。
“我身上流的,也是您的血脉啊。”
“正因为流着朕的血脉,却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皇帝厌弃地转开视线,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脏了眼睛
“才更加不可饶恕!”
他转身对殿外厉声道:“来人!将五公主萧留楚,打入冷宫!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萧留楚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了看御座上再不肯看她一眼的父皇,又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伏地颤抖,不敢发声的母妃。
德妃察觉到她的目光,却依旧没有抬头。
“母妃……也放弃我了。
压垮骆驼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萧留楚内心那潭绝望的死水,忽然翻滚起来了
“不必劳烦父皇了。” 她的声音变得平静,甚至带点轻松。
她扶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摇晃,却挺直了脊背。
皇帝和德妃同时诧异地看向她。
萧留楚的目光落在德妃身上,深深看了一眼。
“此事皆是儿臣一人之过,与母妃无关。”她对着皇帝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完整的礼,声音清晰。
“还请父皇不要怪罪母妃。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在所有人都还未从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中回过神来时,她猛地转身朝着那颗离她最近的殿柱,狠狠撞了过去。
“楚儿——” 德妃扑过去想要阻拦,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片扬起的衣角。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荡。
萧留楚娇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沿着柱子滑落,在光洁的柱子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鲜血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涌出,瞬间染红了半张苍白的小脸,也浸透了她散乱的黑发
“楚儿!我的楚儿——” 德妃连滚带爬地扑到女儿身边,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温热的鲜血不断涌出,她崩溃地哭喊着。
萧留楚感受到了母妃掉落在她脸上的泪水,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两下,想要对她说点什么。
德妃忙将耳朵凑到女儿沾满血污的唇边。
“对……不起……母妃……”
“儿臣……总是……连累……你……”
话音未落,那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德妃僵在原地,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
她的女儿死在她的怀里,而她的丈夫看都没看一眼,只匆匆离开这里去找他最宠爱的女儿。
很快,养心殿内变得空空荡荡。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满室死寂和浓重的血腥气。
她动了动麻木的手指,想要将女儿抱得更紧一些,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血污,想要合上那双至死未能瞑目的眼睛
可是,太重了。
楚儿的身体怎么会这么重?
重得她双臂酸软颤抖,用尽了全身力气,竟无法将她完全抱起。
每一次试图站起的努力,都只换来更深的无力与踉跄。
太重了。
对不错,楚儿。
母妃抱不起你。
母妃不能带你回家。
是母妃对不起你。
是母妃不敢扔下肩上家族的担子。
是母妃放弃了你。
是母妃的错。
她紧紧搂着女儿,将脸贴在那逐渐失去温度的额头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嘶哑的呜咽。
楚儿,不要原谅母妃。
不要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