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目光落在程云正要伸向地上书册的手上。
“哟,还挺爱惜这些破烂?”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狠狠朝着程云的手指踩了下去。
“呃——!”
钻心的疼痛瞬间从指尖传来,直冲脑门。程云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迸起,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硬是咬着牙,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住手!”
明澈再也看不下去,从书架后快步走出。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恰好照亮她绷紧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待看清来人是谁,那几个世家子弟脸上嚣张的神色顿时僵住,脸上满是慌乱。
“四……四公主?”那白衣男子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收回了脚。
“见过四公主!”一群人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带着明显的紧张。他们虽家世显赫,但在备受帝宠的三公主面前,终究是臣子。
程云也忍着指尖的剧痛,缓缓屈膝,随着众人一起行礼,声音低哑平稳:“微臣程云,见过四公主。”
他的动作比旁人稍慢一步,脊背却挺得笔直。
听到程云平静的声音,明澈心中不免有些发虚。他早就知道自己在旁边看着,却直到此刻才出面。
他会怎么想?觉得自己在看笑话?
明澈迅速压下这些杂念,目光扫过地上散乱的书本和程云微微颤抖、已然红肿起来的手指,心中有些愧疚,若是早点出来阻止,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程侍书快快请起吧。”她的声音放得和缓了些,只免了程云一人的礼。
“谢公主。” 程云低声道。慢慢站起身,将那受伤的手指掩在袖中,目光落在地上,并未与明澈对视。
明澈这才将视线转向仍跪在地上的那群人,尤其是那个白衣锦袍的男子。
她认得他,是兵部尚书家的嫡次子,李振。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公子,还有诸位,好大的威风啊。在这皇家藏书阁内,对朝廷新科状元,陛下亲封的侍书郎动手动脚,肆意凌辱,甚至动用私刑。”
“本宫倒想听听,你们眼中,可还有宫规律法?可还有对陛下,对朝廷命官最基本的敬畏之心?”
李振等人跪在地上,额头触在冰冷的砖石,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们仗着家世和程云性子隐忍,从读书起就在学院里欺负他,从未想过会撞到贵人,更没想到是四公主还如此明显的回护程云。
“公主息怒!微臣……微臣只是一时糊涂,与程侍书有些口角,绝无藐视宫规律法之意!”李振连忙辩解,声音都变了调。
“口角?”明澈冷哼一声,指了指地上散乱的书本和程云掩在袖中的手。
“本宫亲眼所见,尔等聚众欺凌,推搡殴打,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口角?”
“李振,你父亲身为兵部尚书,掌管军纪,便是如此教导你规矩的吗?”
这话极重,直接扯上了李振的父亲。李振脸色煞白,连连磕头:“公主恕罪!公主恕罪!是微臣失仪!微臣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明澈看着他们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中厌恶更甚。她冷冷道:“今日之事,本宫看在赵尚书的面子上,暂不严惩。若再有下次,本宫必当禀明父皇,按律处置!”
“现在,都给本宫滚出去!”
“是!是!谢公主开恩!”李振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得仪态,仓惶退出了藏书阁,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阁内终于恢复了清净,只剩下明澈,程云,以及飘在空中,气鼓鼓的萧留礼。
明澈这才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程云。他依旧垂着眼,侧脸线条清峻,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的手……”明澈斟酌着开口:“可要紧?需不需要传太医看看?”
她甚是心虚,程云甚至还救过她一命,但她今日差点就见死不救了
程云缓缓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袖子滑落,露出已然红肿破皮,甚至有些淤紫的指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明澈:
“皮肉之伤,不敢劳动太医。今日……”
“多谢公主解围。”
他特意加重了“多谢”二字。
好吧,明澈叹了口气,程云这是记上仇了。
二人相顾无言,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殿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边的书架后传来。
只见蔓露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瓷药盒。
“奴婢随身带了些常用的化瘀伤药,药性温和,见效也快。殿下看,是否需要给程公子敷上一些?”
“要!”明澈连忙应下,看向蔓露的眼神充满慈爱。
“真是我的好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