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光斜斜照进，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太傅正在前方讲解着《诗经》中的篇章，声音平缓，但明澈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昨日蔓露的话语，

她差点忘了这个关键。

大周朝沿袭已久的特殊祖制，皇帝的皇后，历来由巫族圣女担任。而太子的人选，并非完全由皇帝乾纲独断，需得经过圣女的认可与选择，娶了圣女，方能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成为储君。

当然，历代圣女的选择，大多也会尊重皇帝的意见，考虑皇子们的才能品性，双方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共识。

如今宫中适龄的皇子只有萧留安以及萧留越。萧留越不但纳了侧妃，而且不管是文韬武略，气度胸襟，还是朝野声望，萧留安都明显更胜一筹。几乎可以断定，若圣女此番前来真是为了择婿，萧留安是可能性最大的人选。

这个认知让明澈心头沉甸甸的。

她按下纷乱的心神，思绪又转到巫族圣女。

圣女。

真正的巫族继承者。

她忽然想起那本被自己藏在书袋里那本关于魂魄研究的巫族旧书。

趁着太傅转身板书，明澈悄悄将书从书袋中抽出一点，她的手指刚碰到封皮。

“四公主。”

太傅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课堂前方响起，不知何时他已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明澈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的手上。

明澈动作僵住。

不会吧，这么尴尬，上次睡觉被抓，这次看书也被抓。

太傅缓步走下讲台，来到她面前，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课堂之上，当专心致志。”

众目睽睽，旁边的萧留楚眼神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明澈只得乖乖将书交出。

太傅接过，瞥了一眼封皮哼了一声，没再多言，将书卷起拿走了。

“唉。”明澈暗自懊恼，这老头眼睛也不大，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下课后，她正闷闷不乐地收拾书具，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三皇姐可是在为那本书烦恼？”

明澈抬头，见是六皇妹萧留钰。许是前段时间训斥了她们，此时萧留钰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皇姐若是对巫族的东西感兴趣，何必看那来路不明的旧书？咱们宫里的藏书阁，东侧第三排书架往后，收着不少前朝和本朝搜集来的巫族典籍，风物志异，可比那杂摊上的东西齐全靠谱多了。皇姐若有兴致，不妨去那里瞧瞧？”

明澈心中一动，藏书阁？她倒是把这地方忘了。

“多谢妹妹提醒。”明澈淡淡应了一句，心中已有了打算。

她没多耽搁，下课后带着蔓露径直往藏书阁而去。

藏书阁位于宫苑西侧，平日里除了洒扫宫人和偶尔查阅典籍的官员，少有人至，此刻更是静谧。

“东侧第三排书架……”明澈按照萧留钰所说，找到东侧区域，果然看到几排书架上的书籍与其他经史子集格格不入。

她心中一喜，开始仔细翻阅寻找可能与魂魄相关的记载。

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阁楼另一侧传来一阵嗤笑和推搡声，还夹杂着书本落地的闷响声。

明澈蹙了蹙眉，藏书阁本是清净之地，何人如此喧哗？

她放下手中的书，示意蔓露稍候，自己轻手轻脚地绕过几排高大的书架，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一个身着白色锦袍，头戴玉冠的男子背对着她，双手抱胸，姿态倨傲。他的身后还跟着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神色轻浮的年轻男子。

“程云，别以为你侥幸中了状元就了不起了。”那白色锦袍的男子嗤笑道，声音带着刻意的拖长。

“说到底，寒门出身，泥腿子一个。瞧你这身穷酸气，就算披上了官袍，也盖不住骨子里的卑贱。如今不也只能在这破藏书阁里，当个小小的，整理书卷的侍书郎？真是辱没了状元二字。”

他脚尖随意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几本书。

程云对那人的讥讽充耳不闻，只沉默地弯下腰，伸手去捡拾那些沾了灰尘的书

那男子见他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猛地伸出双手，狠狠推在程云的肩膀上。

“怦——”

程云猝不及防，本就身形单薄，被这大力一推，踉跄着向后跌倒，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闷响一声。他手中的书再次脱手，散落一地。

“哈哈哈……”周围那几个世家子弟见状，毫不客气地发出一阵哄笑。

“姐姐，你快去帮帮他！”飘在一旁的萧留礼看得气急，虚影都晃了晃，焦急地催促道。

明澈没有马上出面，她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还在想到底要不要与程云扯上联系。

程云摔得有些狼狈，书本散落，灰尘沾了半身。但他脸上并无太多屈辱或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漠然。他用手撑地，挣扎着起来，目光无意间掠过书架之间的缝隙。

正好与书架后明澈沉静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二人四目相对。

程云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迅速垂下眼帘。

“该死！”明澈暗叹，被发现了。

此刻，那男子见程云只是默不作声地挣扎起身，对自己方才的推搡和周围的哄笑毫无激烈反应，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觉得更加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