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什么好东西了?”任跃青放慢脚步,侧过脸,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没什么,”明澈下意识地将拿着书的手往身侧掩了掩,“一本旧书而已。”
任跃青眼尖,已然瞥见封皮边缘的巫族图腾,他伸出手,神色自若:“我看看。”
“西市这地界儿,假货和邪门歪道的东西可不少,别让人蒙了。”
明澈只好递过去。
任跃青接过,只随手翻了两页,嘴角那点笑意便淡了下去。
他将书合拢,递还给她,声音压低了些:“这东西,别叫你哥看见。”
“嗯嗯,知道了。” 明澈连忙点头,她从萧留礼那知晓萧留安厌恶巫族,但萧留礼自己也并不清楚个中缘由。
“表哥。”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皇兄讨厌巫族。”
任跃青目光投向远处,思索道:“前些年,景良他曾费尽心思搜罗了不少巫族人,似乎想请他们办一件极紧要的事。”
“具体为何,我并不清楚。只知后来,事情似乎未成。”
“不止未成,他还命人将搜集来的所有巫族之物,无论器物还是典籍,付之一炬。自那以后,便绝口不再提巫族二字。”
回想起那时候萧留安疯狂的状态,任跃青一阵后怕。
他收敛心神,再次叮嘱明澈:“这书,你自己收着便好。”
“嗯嗯。”明澈点了点头,将书紧紧抱在怀里。
正说着,一阵清越婉转的鸟鸣声忽地从旁侧传来,嘤嘤成韵,乍听竟似真鸟欢歌。原来是个卖哨子的老叟,正鼓着腮,吹奏一枚小小的陶土哨子,那声音活灵活现,引得几个孩童围着他拍手笑。
明澈的注意也立刻被吸引。
任跃青见状,眉梢一挑,方才那点凝重顷刻散去。“喜欢?”
明澈点点头,目光还黏在那老叟和他手中的哨子上。
他走到摊前,拈起一枚褐色哨子,“这个如何?”
明澈还没应声,他已利落地从腰间荷包摸出几枚铜钱,抛给那老叟。随即转身,将小哨放入她掌心。
“给你。小姑娘家,少看些沉闷晦气的东西,听听这个,松快松快。”
明澈好奇地学着老叟的样子,将哨子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吹了一下,却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漏了气。
任跃青轻笑,接过哨子:“得用巧劲。”他抿唇,气息轻吐,一串清亮灵动的鸟啼立刻流泻而出,比那老叟吹的更为鲜活逼真。
老叟瞪大眼,啧啧称奇:“公子这手艺,比老朽还精到!”
他来了兴致,从怀里摸出另一枚哨子,颜色沉黑,形如一枚细长的骨片。
“我这还有个顶顶好的玩意,公子你看看。”
任跃青也是个识货的人,接过来一看就知道此物非凡。
“是个好东西。”他赞道,伸手掏出一小块碎银,递给老叟。老叟连连推拒,直说给多了,任跃青却浑不在意,转手又将这枚更珍贵的骨哨也塞进了明澈手里。
“试试这个。” 他耐心指点,“舌尖轻轻抵在这儿,别堵死,气息要匀,要悠长,别急。” 他再次示范,这一次吹出的声音更
为空灵悠远。
明澈凝神看着他的口型,学着他的样子,几番笨拙的尝试后,腮帮子都鼓酸了,终于也能吹出几声断续却清脆悦耳的音调,虽然简单,却已有了模样。
“你怎会这么擅长这个?” 她吹得脸颊微红,忍不住好奇地问。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竟精通这种市井小技?
任跃青嘴角那点散漫笑意淡了淡,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仿佛有广袤无垠的草原和呼啸的长风。
“在边疆,”他声音平稳,“草原太旷,风太大,喊话听不见。尖锐的哨声,才能让远处的同伴知道你在哪里,是平安,还是遇险。”
他说着,将哨子收起,两指微屈含入口中。
下一刻,一声极其锐利,穿透力极强的哨音陡然迸发,惊起不远处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
“其实。”他放下手,对微微睁大眼的明澈说,“我们更习惯直接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尤其在最后关头,当你没有哨子,甚至没什么力气的时候。”他示意明澈靠近,压低声音。
“教你个法子,用最微弱的气息,吹出最尖、最能传远的声音。”
“用这里,”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用胸腔里憋住的那股气,而不是喉咙喊,舌尖要这样,微微上卷。” 任跃青示意明澈模仿他的口型和舌尖位置。
明澈学着他的样子,屈指抵唇,小心翼翼吐气,只发出“嘶——”的漏气声。
“不对,唇再收紧,舌尖位置不对。”
明澈慢慢摸着了门道。她调整着舌尖,再次尝试。
“呼——哧……”这一次,声音虽然微弱,却不再是单纯的漏气。
“有点意思了。”任跃青眼中闪过赞许,“记住这个感觉。现在,想象你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你要用这点仅存的气息,把这声音送到尽可能高的地方去,让尽可能远的人听见。”
明澈在他的指导下,一遍遍调整,失败,再尝试,额角渗出细汗,腮帮因长时间维持微妙姿势而微微发酸。
终于在不断的联系中,她发出了那清晰的尖锐哨音。
“不错。”任跃青点点头。“哨子可能会丢,但嘴巴不会。学会了,或许有一天,真到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能帮你叫来那么一线生机,一个能救你的人。。”
“当然了。”他调笑道:“表哥还是希望表妹以后永远也用不到这种狼狈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