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留安摇了摇头。

“从前是怎样，现在也是怎样。”

任跃青沉默，不知道这些年他不在，萧留清是怎么过下来的，她还会偷偷躲起来哭吗？

“你后悔吗？”萧留安突然问道。

“哈。”任跃青哭笑不得。

他的语气倒满是坦然：“谈什么后不后悔，就算我留在这里，我与她也没有可能。”

“倒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萧留安见他故作洒脱，也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好了，走吧。”

“我给你准备了接风宴，今晚不醉不归。”

“行！”任跃青搭上他的肩膀，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咱们不醉不归！”

……

“皇姐……以前见过任小将军？”

明澈被萧留清拉着走出一段距离，见四周宫人稀少，便迫不及待地小声询问，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方才那微妙的气氛，她可都看在眼里。

萧留清停了脚步，那双美人目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愁。

她强打起精神，笑道：“任小将军还在京城时，是皇兄的伴读，自是见过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极有趣的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笑意：“说起来，你小时候也是见过他的。”

“那会儿也不知怎么的，我和皇兄谁抱你，你都哭闹不休，偏偏一到任小将军怀里，就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话。”

“哦？是吗？”明澈睁大了眼睛，旁边的萧留礼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还能有假？”萧留清的笑意更深了。往日里端庄持重的面容因这鲜活的回忆而变得明媚生动。

“为这个，皇兄当年可没少跟任小将军置气，总觉得是自己亲妹妹被旁人抢了去似的。”

明澈也笑了，没想到萧留安也会因为一些这样的事情而牵动情绪。

“那后来，任小将军去了边疆，皇兄开心吗？”她笑道。

此话一出，明澈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该死，任跃青去边疆可不是一件好事，她侧身去看萧留清，果然见她笑容已经僵硬。

“开心？”萧留清轻轻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皇兄是否开心，我不知。但任小将军他……应当是情愿的吧。”

“情愿？”明澈不解。

她苦笑道：“因为他不愿留在京城。”

“为何？”明澈倾身追问。

但此时萧留清已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淡淡道：“都是些往事，我也记不清了。”

明澈见她如此，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只道：“原来如此。那皇姐，我便先回芳华殿了。”

萧留清点点头：“路上小心。蔓露，好生照顾殿下。”

她静静地立在原地，目送那一行人影消失在宫墙转角，才缓缓挪动脚步，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宫苑，路过御花园时，她的脚步在一株枝叶繁茂的桂树下蓦然停住。

枝叶是沉沉的墨绿色。她抬起头，眼神渐渐恍惚，像是透过此刻的枝叶，看见了遥远的从前。

“原来……已经过了十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树听，又像是说给风里的某个人听。

步春担忧地望向她，低低唤道：“殿下……”

萧留清没有回应，指尖抚上粗糙的树皮，触感微凉。

“这棵树，为什么还没开花呢？”

“当初他亲手将它种下时曾说，此树不凡，往后月月皆能见花。”

步春心口发紧，想说些什么来宽慰，可搜肠刮肚，却觉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好又低低唤了一声：“殿下……”

她收回了手，最后望了一眼那依旧只有绿叶的枝头。

“罢了。”她转过身：“开或不开，如今，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夜色悄然漫过宫墙，将她离去的身影，连同那棵沉默的桂树，一同染成了朦胧的灰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