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自从上次风团发作之后，许是忧思过度，病了许久，过了半月有余才渐渐好起来。

虽然身体渐渐好起来了，但是明澈的精神还是一直泱泱的，如果说之前她对这个世界还有着一些新鲜感，以及寻找巫族的人找一找回到现代的方法，但现在她已经不报希望了。

当萧留越又一次看见明澈双目无神地躺在摇椅里纳凉时，终于蹙起了眉头。

“你身子养了这些日子，也差不多该去书房上课了。”

他语气虽淡，却不容置喙。

“总该出去走走的。”

明澈懒懒地抬了抬眼，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情愿：“皇兄，能不去么？”

她是真的不想去。一旦踏出这院子，便意味着要见新的人，应付新的场面。虽说萧留礼会在身边，可她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萧留越没有理会她那点微弱的抗拒，径直转向一旁的巧稚，将明澈接下来的日程一一吩咐清楚。

“明日就去。”

他的话音落下，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唉”

明澈轻轻地叹了口气。

翌日，天光未亮，明澈便被巧稚和蔓露从锦被中唤起。她睡眼惺忪地任由宫人摆布，梳洗，更衣，穿戴整齐。看着镜中那个被华服珠钗堆砌出的，眉目间却难掩倦怠与一丝惶然的陌生身影，她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

“姐姐，你别怕，书房里的那些人与我都不是很亲近。”

萧留礼以为她害怕见到陌生人，安慰道。

明澈摇了摇头。

她确实怕这个，但她更怕以后要一直这样提心吊胆。

既来之则安之，难道要像之前那样一直躲在殿里不出门吗？

踏入宫学的瞬间，几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便落在了明澈身上。她下意识地垂了眼睫，在宫人引导下，于萧留清身后的案几后跪坐下来。

“礼礼，这么快就来上课了？”

“身子可好全了？”

萧留清关心道。

“嗯。”明澈点点头。“多谢皇姐关心，身子已经大好了。”

这时，明澈身侧的案几坐下一位少女，虽然衣着朴素，但容貌艳丽，明澈认得她，上次盛贵妃的宴会上她也在。

“四皇姐身体终于好了啊？妹妹还想着要是再见不到二皇姐就登门拜访了。”

少女语气亲切但眼神冷凄凄的。

“这是我的三皇妹萧留楚，我俩之间颇有渊源。”萧留礼咬牙切齿地对明澈说。

“哦？”明澈有些好奇。“什么渊源？”

“她从前同我挣衣服首饰，被父皇责骂，至今不敢穿戴地太招摇。”

“对着父皇乖巧认错，但背地里一直暗暗刁难我。”萧留礼狠狠道。

原来如此。

“有劳妹妹挂念了。”明澈对着萧留楚点头笑笑。

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发髻间斜插着的一根赤金点翠蝴蝶簪轻轻颤动起来，流转着柔和又夺目的光彩

坐在对面的萧留楚，目光瞬间便被这抹流光吸引住了。

明澈见她盯着自己的发髻看，有些好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一声沉稳的咳嗽声自前方响起。

“时辰已到，诸位殿下请归座。”

太傅手持书卷，步履从容地走入书房上首。

明澈与周遭的皇子皇女们一同起身，向着讲席后的太傅躬身行礼。

太傅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开始讲授今日的经义，明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试图跟上太傅的讲解，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飘忽不定。太傅讲授的经义她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那些之乎者也盘旋在耳边，催得人昏昏欲睡。

其实这些时日她睡得不好，夜里总是做梦，她总是梦见那个面目狰狞的萧留安守在她的床边，而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又或者是萧留安提着程云的人头来见她，让她死了嫁人这条心这样的噩梦。

也不全是噩梦，她还梦见自己回了现代，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小房子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看着自己最爱看的综艺，怀里还抱着那只小肥猫，很是惬意。

但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她都能马上意识自己在做梦强迫自己醒来，然后躺在芳华殿里那张奢华的床榻上大喘气，背后全是冷汗。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太傅文绉绉的语气对于此时的明澈来说是最好的催眠曲。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也一点点垂了下去。

“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

太傅的声音微微一顿，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他眉头蹙了一下。

“四公主!”

明澈一个激灵，猛地从混沌中被拽回现实，睡意瞬间逃得无影无踪。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动案几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老师……”

明澈有些心虚，虽然她已经毕业很久，但面对老师的恐惧还是一如既往。

太傅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也没有多加为难她，但还是提了个问。

“老夫刚刚念的这篇文章，殿下可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