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见她面色奇怪,好奇道:“哦?你是有心怡的男子吗?”
萧留礼闻言连忙否认。“哎呀,没有,没有。”双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抹少女心事被戳破的羞涩。
明澈笑了。“怎么?被我说中了?”她调侃道:“说给姐姐听听,是哪家的小公子能得到我们公主殿下的芳心。”
“没有!”萧留礼音量马上就高了三分,却微微颤抖,她急急背过身去,不去看明澈。
明澈见她如此情状,知道小女孩害羞,便不再逗她,抿唇噤了声,继续闭目养神。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只剩窗外被微风吹得叮咚作响的宫铃,代替了此刻萧留礼本该出现的慌乱的心跳声。
她确实有一个心怡的男子,萧留礼想起那个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白衫,肩线单薄得像一张悬在风里的纸,却有着傲人的风骨。
“明天宴席上,他应该会出现吧?”她暗暗期待。
与芳华殿的平静不同,此时玉堂殿内正热闹着。
萧留清听见殿外一阵环佩叮当,抬头望去,宴歌领着四名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皆捧着朱漆描金的托盘,覆着正红云锦。
宴歌福身行礼,声音清亮如碎玉:“参见殿下。”
她转身让开,四名宫女低着头上前将托盘举起。“殿下,这是贵妃娘娘赏赐给您的。”
宫女们次第掀开云锦,满殿霎时流光溢彩。
宴歌指着一个托盘对萧留礼说道:“殿下,这是是江南新贡的料子,做的是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款式。”
萧留礼看去,正红色的锦缎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山茶花,确实是好东西,只是不太配她。
宴歌又指向另外一个托盘。“这些都是贵妃娘娘精挑细选的首饰。”
金镶玉明珠发簪,珍珠点翠步摇,翡翠坠子……
让人眼花缭乱。
宴歌捧起一只玉簪:“这玉簪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莹白如雪。”她含笑道:“这可是娘娘的心爱之物,还是娘娘当时嫁入宫中时佩戴的。”
“还有这些。”她指了指后面两个托盘。“都是娘娘赐给殿下的。”
萧留清看向后面琳琅满目的胭脂口粉。
“母妃倒是准备得齐全 ”她笑了笑,走上前去,拿起宴歌手中的玉簪。
她微微偏头,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髻,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原来只有当自己有价值时,母妃才会对自己好。
萧留清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宴歌微微躬身:“还请姑姑代姿月谢过母妃恩典。”声音乖巧温顺,连睫羽垂落的弧度都无可挑剔,让人看不出她有一丝的不满。
宴歌连忙回礼。“这是自然。”她抬眸看了眼萧留清。“娘娘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母妃的意思。”萧留清笑着打断她。“我明日定会好好打扮。”
“绝不辜负母妃的好意。”
待宴歌和宫女们退出殿外,萧留清抚摸着发髻中那枚玉簪,忽然对身侧的应春轻声道:“去传午膳吧,我今日想吃水晶藕冻和冰酪。”
“啊?殿下,这太凉了吧。”应春劝道。
萧留清挥挥手。“无事,这天太燥热了。”
“我有些受不住了”
她看向铜镜,铜镜映出自己低眉顺目的模样,鬓边的玉簪清丽优雅,一朵半开的玉兰栩栩如生,簪尾坠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翡翠,在她雪白的颊边投下细碎的光影。萧留清忽然伸手按住那晃动的坠子,她摸着原本应该圆润的翡翠出现了一丝裂痕。
原来是这只簪子啊,萧留清几乎要落泪。
她还记得小时候母妃爱打扮,经常在梳妆台上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她想要和母妃玩,爬到母妃身上捣乱,母妃总是一把抱住她,一脸笑意地问她是不是也想变成像母妃这样的美娇娘,说完还会拿着发簪在她头上比画着。有一次她不高兴,母妃往她头上簪发簪时,伸手阻挡,小孩子的力气有时候大得惊人,母妃手中的发簪就这样被她打掉在地,一旁的宫女惊呼一声,连忙去捡,母妃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她知道自己闯了祸,乖巧地从母妃身上下来,低着头等着挨罚。
等待的时间很长,也没等来母妃的一句责骂,她悄咪咪地抬头去看母妃,只看到母妃呆呆地盯着手里的玉簪。
“母妃,儿臣知错了。”她闷声说出这句话,母妃回神,看着她害怕的神色,把她拉到怀里。
“你这孩子……”她叹道:“怎么偏偏就摔了这支。”
萧留清去看她手里的玉簪,还好,兰花没有被她摔碎,只是坠子上一颗圆润的翡翠被摔出一道裂痕。
那天母妃没有责骂她,只是一直抱着她,她还记得母妃的怀抱很暖,很香,是迷人的海棠香。
萧留清有些时候很讨厌自己的早慧,记事太早,记得太牢,若是她不再记得,是不是她现在就不会再贪念那份温柔,不会再奢望,也就不会再落泪。
她回过神,重新看向铜镜,将那枚玉簪珍重地摘下,喃喃自语。
“这枚玉簪您不需要了,是不是我也被您舍弃了。”
“不。”她摇了摇头,自嘲道:“我早就被您舍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