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明澈连忙拦住。
“嗯?”萧留安见她反应这么大,神色有些黯然。
“不用了,皇兄,这么近,我自己就能回去了。”她连忙解释道。
“太晚了。”他摇摇头。
“而且上次你落水一事还没查清,哥哥不放心。”他站起身来,玄色衣袍上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流动起来,像深夜波光粼粼的湖面。
明澈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随着起身的动作,那股原本只萦绕在她周围淡淡的檀木香突然浓烈起来,直冲鼻腔。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她的裙摆,自上而下笼罩而来的压迫感让她说不出再次拒绝的话。
“那就麻烦皇兄了。”
夜色像打翻的墨水一样浓稠,四周静悄悄,只有行走时衣摆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明澈仰头看向天空,她惊叹,星群竟然如此低,仿佛触手可及。微微转头,借着夜色的遮掩,她悄悄将目光落在萧留安的侧脸,他的轮廓被月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银。高挺的鼻梁不显硬朗,反而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雅致。
原来萧留安面具之下的脸是这样的,明澈暗暗可惜,她又想起在博物馆里看到他每张画像上那骇人的半张脸,她不禁思索,他是怎么毁的容?又是用怎样的心情来每天面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对他来说,容貌不值一提?
明澈很想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所以她去了解他,去看他的每一份资料,去揣摩他的心理,为什么能如此坦荡地将自己的疤痕展露出来,并且闯荡出波澜壮阔的人生。
她迫切地想知道原因,上天可能是可怜她,给了她机会让她遇到萧留安,可眼前这个没有疤痕的萧留安真的是她所在意的萧留安吗?
明澈无法确定,她要的答案好像再也没有结果了。
“当心。”微凉的手掌突然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回。
原来她快走到路边的石子上去了。
明澈从思索中清醒,耳尖发烫地道谢,低头不敢再看他。
“谢谢皇兄。”
她的小脸早已红透,连后颈都泛起红晕,世界上没有比偷看走神还被人发现更尴尬的事了。
萧留安看着缩成鹌鹑样的明澈,低笑一声,声音比月光还轻柔
“想看便光明正大地看。”
她哪敢再看,还好芳华殿就在眼前了,她快走几步,殿前的宫女迎上来。
“好了,皇兄,我到了,您请回吧。”明澈转头对萧留安说,仍是不敢抬头。
萧留安点了点头,正打算离开,眼神却突然落在了殿门口。“这排花是怎么回事?”他伸手指向门口,问道。
明澈闻言望去,廊檐下,一排枯萎的花耷拉在陶盆里。
“这些花败了,我嫌放着不好看,今天就叫她们收拾收拾把它们都扔了。”她解释道。“可能刚收拾出来,还没扔。”
“怎么了吗?”她开口询问。
萧留安没有回答她,只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那些话,明澈看着他的动作,内心有点紧张,不会有人下毒吧。
还好萧留安没有看太久。“我只是看这些花死的太多了,想着你宫里是不是应该少花了。”他笑着说。
原来如此,明澈的心放下了。
“还行,内务府每天都会送新花过来,我宫里不缺。”
“行,那哥哥这就走了,你抓紧休息吧。”说完,萧留安转身离去,一旁的停云连忙行礼告退。
明澈站在殿前看着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淡去,
“回宫。”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转身踏入殿内。
“今日,看你和我哥哥相处还不错。”一进屋,萧留礼就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还行吧。”明澈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将身上的燥热压下去。
蔓露连忙阻止:“殿下,凉的!”说完抢过茶壶不准她再倒第二杯。
明澈争不过她,只好看着蔓露吩咐巧稚去烧一壶新茶。
“那你以后可要和哥哥好好相处。”萧留礼继续说道。“我以前做了些错事,伤了他的心。”她面上露出一丝愧疚。
“所以今天你去找哥哥,和他吃饭聊天,我很开心。”她笑着对明澈说,眼角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泪痕。“我已经很久没有哥哥说过话了。”
明澈有些诧异,从今天来看,她原本以为两兄妹之间的关系很好,结果他们俩竟然很久没有说话了,明澈回想起刚到昭阳殿时,停云看到她来时古怪的脸色。
怪不得。
“是什么事情?”她询问道。
萧留礼摇了摇头。“抱歉,姐姐。”她语气中带点苦涩。“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明澈没有对着别人的痛苦刨根问底的习惯,她不再追问。
“没事的。”她温柔地对萧留礼说:“我能感觉到你哥哥他很喜欢你,他没有怪罪你。”回想起今天与萧留安相处的细节,明澈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对萧留礼的在意。
萧留礼却痛苦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她顿了顿:“我才会觉得对不起他。”说完,双眼已经通红。
明澈看着眼前的萧留礼,心中满是愧疚。
“是我对不起你。”她郑重地对萧留礼说:“若不是我占了你的身体,今天与你哥哥吃饭散步就是你。”
“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回来的法子。”
“一定让你亲自和你哥哥和好如初。”她的眼中满是坚定。
萧留礼破涕为笑,其实她现在已经不在意能不能换回去了,自从离开身体的那一天,她就做好了不再回去的准备,魂魄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她幼年时看着哥哥为这鬼神之事发疯,早就明白,所谓的巫神,从来不能满足所求之人的愿望。但她此时看着明澈坚定的神色,竟也期待有一天能够真正地对哥哥表达她的歉意,很多事情,做人时想不清楚,做鬼后恍然大悟。
没有什么比当下更重要。
若不是经此一遭,她永远不会懂得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