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汤碗里的莼菜蜷缩着,半透明的银鱼在羹汤里若隐若现,仿佛还在游动。浓郁的酱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虎皮纹的五花肉方,在浓油赤酱间颤巍巍地晃动
明澈用筷子尖轻轻一戳,皮肉便层层绽开,露出玫瑰色的肌理。
“真的好好吃啊。”她品尝着嘴里五花肉百转千回的味道,满足地迷起了眼睛。
一旁的萧留安倒是兴致缺缺,这对于他来说有点过于甜了,浅尝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吃得正开心的明澈也笑了起来。
“倒是合你的口味。”
“嗯呢。”
明澈点点头,她本就是南方人,来这半个月突然吃到家乡的味道自然是满足。
“我好久没吃到这样的口味了。’
“哦?”萧留安闻言有点诧异。
“你什么时候还吃过?”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狐疑,据他所知萧留礼的宫殿里没有过南方厨师。
明澈正在舀汤的手一抖,差点将汤勺倒入碗中。
“啊。”
“我之前在父皇宫里吃过。”她稳了稳心神,开口解释道,尽量平静地喝了一口汤。还好之前和小礼聊天,知道皇帝喜欢搜罗各地有名的厨子到宫里。
萧留安也知道这件事,他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地磨砺着案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抬头,眼神直直地看向明澈,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你既喜欢,怎么不叫父皇把厨子送给你?”这点小要求皇帝肯定会答应萧留礼。
明澈反应很快,她不去回应萧留安的眼神,只低头默默吃饭,嘟囔着说:“父皇本来想给我,但那个厨子说家中有老母要照顾。”
“我也不想看人母子分别,就没要他留下。”
“哦,原来如此。”萧留安收回眼神。
明澈见他不再看她,心里放松了一些,强装镇定去夹那片嫩绿的菜心。
萧留安突然微微倾身,手指从宽大的玄色衣袖伸出,摸向明澈的嘴角。
“你!”明澈的杏眼猛然睁大,乌黑的瞳仁紧缩成两点,像只受惊的小猫,她疯狂地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一旁的萧留礼也被萧留安这突然的举动惊住。
“妹妹嘴角上沾了点酱。”萧留安笑着收回手指,拿出怀中的丝巾擦拭。
“怎么反应这么大?太久没见皇兄,还是生疏了。
她涨红了脸,匆匆看了一眼 ,确实丝巾上沾了一点金黄的酱汁。
“多谢皇兄。”
此时嘴里的饭菜已经毫无滋味,她还是太自大了,眼前的萧留安只因为她一句话就多次试探,她怎么能忘记萧留安是个怎样的人,明澈僵硬地咽下嘴里的饭。
“大意了,明澈,你曾经看过的那些资料史书都忘了吗?”
“眼前这个人绝对危险!”
她放下碗筷,本打算就此离开,但想到她还有要问萧留安的事。指尖在桌沿顿了顿,终究又坐了回去。
“皇兄,听说表哥收复了匈奴?”明澈装作随意地提了一嘴。
“表哥?”
“你叫得倒亲热。”萧留安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啊?”明澈尴尬地打个了哈哈。不行吗?,本来就叫表哥啊,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任跃青他确实立下大功,已经在返京的路上了,过几日就能到了。”萧留安平静道。
“好巧啊。”
“我才刚刚让父皇叫表哥回来,这表哥就能回来了。”明澈指尖轻扣青瓷茶盏,掩饰着她心中微微的慌张。
“不巧。”耳边传来萧留安温润的声音。
明澈抬头看他,一双桃花眼自带风流债,双眸半眯着,弯成两弧狡黠的新月,睫毛投下的阴影也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什么意思?”明澈呆呆地问他,声音里带点迷茫。
“意思就是……”他拖长尾音。
“他是为了你的及笄礼回来的。”
“什么?”
明澈不解,历史上任跃青可没有在萧留礼及笄礼回来,这不对啊。
“你不是想任跃青回来吗?”萧留礼薄唇噙着几分笑意,眸光从睫毛间隙漏出来,满是狡黠。
明澈惊讶,她看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青色的血管时隐时现。
原来,他真的很在意这个妹妹。
可是,现在这副躯体里早就不是他的妹妹了,明澈很过意不去,她在这享受着奴仆的照料,皇帝的慈爱,以及萧留安的在意。这一切都应该是萧留礼的,如此爱她的父亲和哥哥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妹妹只剩下魂魄四处飘荡,甚至亲眼看着他们对着占据自己身体的人好。
她好像偷了萧留礼的人生。
不行,不行,她要赶紧换回来,这不是她配得到的。
明澈眨眼的速度变得极慢,她忍住眼泪,抬起头笑着对他说:“多谢皇兄。”
“无妨。”萧留安没注意到她的略微红的眼角,也没看到案几下她紧攥的双手。
明澈站起身来。“非常感谢皇兄的款待。”她向他行礼告辞。
“皇妹就不叨扰皇兄了。”
萧留安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行,哥哥送你回去,顺便把那个南方厨子给你送过去。”他作势就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