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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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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好和燕州一起去了汉南区的福利院,他们都没想到在分离的日子里做的慈善竟然是同一家福利院。从方好刚出生开始,孟茹和方子谦就在以她的名义做慈善,或是为福利院捐款,或是资助家境没那么好的孩子读书,她成年后就自己来做了。

燕州感叹这世界的缘分,如果当年陈云想没有以乔佳音的名义资助他,那么他的人生就没有这么顺利,顺利地读完大学,交到最要好的朋友,把爱好变成事业,一步步来到心爱的人身边。

方好则晃了晃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笑说:“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我身上。”

“因为我什么事都和你有关。”燕州说着笑出声,或许自己也觉得肉麻,也或许是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要笑,他说:“你多担待。”

“应该的。”方好笑时靠在他肩膀,看他笑弯的唇角,好像和他在一起,他们很少有不笑的时刻。她说:“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我得够意思一点儿。”

燕州说,“已经很有意思了。”

到福利院后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们,因为已经见过他们几次,却没有见过他们一同出现,所以显得有些疑惑。

最活跃的孩子聪聪眼睛乌溜溜地在他们两人身上转来转去,而后直言问出口,“小好姐姐怎么和小燕哥哥一起来了?你们认识吗?”

燕州看着方好,等待着她能给出什么答案,然后他看到方好弯下腰和聪聪视线平齐,她笑说,“我们认识很久了,现在他是我男朋友。”

小朋友们都有些惊讶地发出短促的惊呼,在他们想要追问之前,方好拿出了她烤的曲奇分给他们,小朋友们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燕州坐在旁边唱歌,方好随着他唱歌的效率缓慢地晃动身体。

唱完一首歌,方好给他喂了一块曲奇,“好像没有现烤出来的好吃。”

“好吃的。”燕州无条件捧场,“口感还是很好。”

“你这样显得有点儿谄媚。”方好笑出声,“像是古装剧里那种会进谗言的奸臣。”

“是么?”燕州也笑,顺着梯子往上爬,“那我可得多说点儿好话,让你觉得少了我不行。”

方好偏过头看他,提出疑问:“我像是那种只会听谗言的昏君吗?”

“当然不是,是我对你滤镜太重了,说不出不好听的话。”他笑得眉目弯弯,显然已经沉浸在美言的过程中无法自拔,“方好就是最好的。”

“打住打住。”她觉得不拦着点燕州就真的要开始夸了,“继续唱歌吧,燕州老师,别跑题了。”

小朋友们显然很喜欢听燕州唱歌,几乎把氛围搞成小型演唱会,只是没有镁光灯,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拨动吉他弦的手。

方好在他们沉浸在音乐氛围里的时候拍下视频,氛围欢乐,视频里燕州漫不经心地拨动吉他弦,时而抬起笑眼看向身边的小朋友们,更多时候是透过镜头看向她。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她偷偷溜出去,回去的时候刚好碰到燕州下楼,说小朋友们也到了午休时间,他们送来的玩具和衣服已经交给了工作人员。

他说一句话方好就点点头,与他面对面走,看着他的面庞,手背在身后,燕州伸出手扶住她的同时笑问,“藏了什么?”

方好歪着头笑,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两秒,看到燕州挑了挑眉后将手里拿着的花送给他,是一束姬金鱼草,她说:“送给你,燕州老师。”

这花的花语两人再了解不过,燕州欣然收下却还要明知故问,“刚才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花吗?”

“出去接了个电话,在门外看到你唱歌的样子,觉得好像应该送点什么给我们闪闪发光的燕州老师。”方好说着和他并肩而行,她不像燕州那样别扭,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但是我和某些人不太像,不会说什么顺路买的,我就是特意去买给你的。”

她的坦诚让燕州愣了愣,而后笑着说,“我很喜欢,方总的眼光果然很好。”

方好看他有点不舍的样子,说:“舍不得走啊?那进去再配他们聊会儿也可以。”

“没有,就是有点儿感慨。”燕州收回目光,“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但看到他们这么乐观,就觉得我之前有点儿矫情。”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方好拍了拍他的手,见他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花瓣,她认真地跟他说:“被车撞了一下是疼,被咬了一口也是疼,不能因为被撞更疼就觉得被咬不疼。你也是可以抱怨,可以伤感的。”

雁过留痕,经年的伤痛即便是被岁月冲淡也有留下的痕迹,当再提及再碰触到,依然会隐隐作痛,但痛苦不是拿来比较的,是用来经历的,历尽千帆,百折不挠。

她眼里滟滟的光在杯中摇晃的清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看着她,又一次笑出声,“你心疼我对不对?”

方好的眼睛衔住他,让他不自主地看不了别处,她笑着开口时风都眷留,把爱语说得格外自然:“因为爱你啊。”

燕州目光灼然,笑着说:“那要不要和我比一比谁更爱谁?”

方好有点儿好奇:“怎么比?”

他说:“打个持久战,八十年之后再分胜负。”

“哦,原来是八十年之后就没有爱了。”方好故意拉长调子,语气带点阴阳怪气地逗他,“那还不如速战速决。”

“多少年过去都还是会爱的。”燕州被她的语气逗笑。

岁月漫长,柔情流淌的日子里,爱毫不费力,是锦上添花。

月末洛希极限被陈述邀请做演唱会的嘉宾,给方好和杨柳送了票,燕州早起去彩排的时候方好还迷迷糊糊地没睡醒,脑子没清醒手却有定位似的,摸到了燕州的胳膊,眼睛都没睁开,手慢慢地往旁边挪,偏燕州躲也不躲。

掌下的肌肤滚烫,方好借着摩挲的动势数他的腹肌,数到最后一处时被他抓住手,低笑着把她往怀里带,随着皮肤的摩擦,她感受到燕州身体的战栗,手停留在他有纹身的那一处,燕州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方好半阖着眼,看到他小腹上自己抓出来的痕迹,有些不可言说的暧昧,过了一夜抓痕还红着,背上也有,她指尖流连而过时都下意识把动作放得轻而又轻。

燕州垂眸看着她笑说,“不疼。”

说着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皮肤上,白与红的冲突让抓痕和纹身显得更像是一体,一个是为了她纹,一个是她亲手纹上去的。

方好的声音还因没有完全清醒而有些黏糊,她说:“我又没问。”

“是我自己想说。”燕州说着吻了吻她的耳垂,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下次还可以用力一点。”

方好觉得这人是真的有点小小的恶劣,欲念催化之下,他会温柔克制地崩坏,燕州却仗着自己的左耳不知收敛地凶悍,她抬脚踢他,他却令她在床和欲之上起伏,要她抱住他,他的动作才会化作绕指柔。

抬头对上他蔫坏的笑,两人气息相拂,燕州揉了揉她的腰,方好一骨碌滚到一边,把被子也卷走了。燕州的视线落在她有些凌乱的头发上,抬手扯住被子的一角把她拉回到自己身边。方好觉得现在自己几乎要被卷成春卷,抬眸对上燕州的眼,他揉了揉自己的发顶,笑说:“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方好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燕州已经走了,给她发了地址,桌上还放着做好的早饭,菠萝包的猫粮也添好,她一出卧室门菠萝包就黏上来。

陈述的演唱会热闹,方好和杨柳坐在座位上时听到旁边的女孩嘴里念念有词的,屏息认真听才知道原来是在背歌词。

没一会儿,方好身边的女孩跟她聊天,她注意到女孩手里拿着应援棒,手机壳里放着陈述的证件照,她说:“我是来看我男朋友的,这是第一次来看演唱会,你呢?”

方好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说,“我也是来看我男朋友的。”

她对陈述的歌没有那么熟悉,但好在现场氛围足够热闹,洛希极限上场时台下更是掌声雷动,他们和陈述合唱了《漩涡》,到高潮部分,方好在台下跟着观众一同唱。

此刻人声鼎沸,刚好高歌落泪。

今天的主角是陈述,所以唱完后简单地说了几句他们便下台了,散场时方好接到燕州打来的电话,说他在门口等她。万人空巷多演唱会结束,热闹归于平静,她走到体育场门外,欢呼声从她耳边淡去,看到燕州朝她挥了挥手,墨蓝色的天幕下有一道皎白的光晕,他们对望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对视的那一刻,方好便知道燕州是在笑。

打开车门,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盒子,方好拿起来细细打量但没认出来,坐在座位上看的时候燕州跟她说,“是陈述送的,说是澜水特产的点心,周风致说好吃,你尝尝怎么样。”

“什么叫周风致说好吃啊?”方好发现着盒子都没有打开过,她掀开盖子,里面的点心排排站,一块都没有动过,“你怎么没吃啊?”

“给你留的。”燕州说着凑过来给她系上安全带,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下,眼神跟献宝没什么两样,“快尝尝。”

方好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口感倒是很好,她喂到燕州嘴边,燕州也尝了一口,她想起刚才他的眼神,笑说:“怎么还跟上学的时候一样啊,这位燕同学?”

大学时候谈恋爱,燕州有什么总是留给她,和丁淑云没什么两样,那时候方好觉得他有些老派,现在却又觉得他恰是年少。

“因为喜欢你啊,就想把你可能喜欢的都给你。”现在这些直白的情话燕州也信手拈来,说得得心应口,他边开车边说,“我那时候也才十八九岁,我见过什么啊。”

方好会错了意,抬头凝视着他,逗他问道:“什么意思?见得多了,我就化作乌有了?”

“不是,不是。”燕州赶忙说,他被吓得速度都快了,先解释清楚再继续说自己本想说的:“见的人再多也还是只喜欢你,我是想说,那时候给你的还是太少,所以现在应该每天都多爱你一点。”

“思想觉悟很高啊,燕州同志。”方好说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造型师今天给他梳了背头,他很少有这样的造型,舞台上太远,现在这距离看着更赏心悦目一些,“看在你今天这么帅的份上,我奖励你明天送我去上班。”

燕州欣然点了点头,“遵命。”

回到家后方好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护肤,燕州在浴室里洗澡,放在一边的手机陡然亮起来,她看到屏幕上的提示,是洛希极限的官方微博转发了陈述的微博。陈述发了演唱会的大合照,并对洛希极限表示了感谢。

洛希极限转发微博的内容是:谢谢述哥的邀请,今晚很尽兴。希望以后还能和爱的人因为音乐相见,再重逢,未曾谋面的日子里,我们也要乘兴而至,乘兴而归。

如果没看错,她去洗澡前燕州正在编辑这条微博。

正看着手机,菠萝包跑了进来,在椅子边蹭她的睡裙裙摆,方好把它抱到自己腿上,谁料菠萝包看到桌上摆放着的瓶瓶罐罐就耐不住,一点都不老实,扑腾着捣乱,弄倒了几支口红。

方好去拿的时候菠萝包又抬爪扒拉她的首饰盒,方好怕它再闹腾,把它暂时驱逐出卧室。菠萝包拨弄的是燕州送她的钻石耳钉,还一直放在丝绒盒里没有取出来,刚好借这个机会她拿出来把耳钉安置在首饰盒里。

耳钉已经取出来,丝绒盒晃动时还有细微的碰撞声,像是还装着什么东西,她拿开绒布内衬,发现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那枚粉钻很大,折射着头顶的灯光,晃得她眼睛疼。她想起他送自己这个礼盒的前一晚,她曾说,她以为他们会结婚,她忘记自己当时打开礼盒看到里面装的并不是戒指时是什么心情,如今却觉得燕州这人真是恶劣。

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微凉的触感圈在指根,套在无名指上尺码刚刚好。

像是燕州跟她开了个沉默的玩笑,他什么都没说,等她发现,或者等她丢弃,余地都藏在一层绒布下,退路留得那么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绕回来。

戒指取代了耳钉原本的位置,方好把盒子扣上放回原位。

燕州擦着头发走过来的时候方好还在涂面霜,他踩着拖鞋腻腻歪歪地贴过来,环住她的腰,手臂在她小腹处收紧,贴在她肩头腻腻乎乎地摆头,蹭掉了她的睡裙吊带,唇贴在她肩头裸露出的肌肤上,笑着说:“还没好啊。”

方好把她手上残留着的面霜涂在他脸上,偏过头几乎就要吻到他鼻尖,她挑了挑眉:“嫌我慢啊。”

“没有。”他凑上去想亲她,但被方好用食指抵住额头,他和她保持一指的安全距离,他趁着方好盯着他笑的时候凑上去蹭了蹭他鼻尖,“管蹭不管涂啊。”

“你怎么这么懒啊。”方好的眼睛弯起弧度,她抬手拍了拍燕州的脸,“旁边等我。”

燕州坐在她身边等,落在她面庞上的目光温柔炙热,方好在镜子里看到他的眼神忍不住笑,把最后一点涂完后对他勾了勾手指,燕州只顾着看她没发觉,她便勾起他的下巴说:“来呀。”

他凑过去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笑靥如花,眼神热切,方好想起齐文说燕州看他的眼神像化了的冰激凌,粘糊又甜腻,看了就觉得腻。

方好刮了下他的鼻尖,用命令的口吻说:“闭眼。”

燕州就乖乖闭上眼,方好帮他涂面霜时发觉他唇角一直牵着没放下过,她涂完在他唇上亲了下。

燕州睁开眼便说,“能不能再来一下?”

“你怎么那么贪心啊。”方好说着还是在他唇上落了个吻,而后便靠到他肩膀,打了个哈欠说:“想睡觉了。”

燕州把她抱到床上后方好又说想和他聊聊天,她靠在燕州怀里,燕州嗅着她发丝,手被她抓着随意摆弄。除了沐浴露的味道,方好还嗅到淡淡的木质香,明明用的都是同一种味道的沐浴露,不知道他手上怎么会多一股她没有的味道。

方好发现他手上多了些细小的伤口,她蹙起眉问他是怎么回事。

燕州只说是琴弦割的,但可信度有些低。

他开口时声音很低,语气里带着些微嘶哑的笑意,胸膛与声带不紧不慢地共振,他们靠得太紧太近,方好能感受到他开口时温热的吐息。

方好有点困了,迷迷糊糊地说:“今天忘记夸你了,特别帅。”

燕州追问道:“有多帅?”

“你是我偶像行么。”方好歪头说,“我爱惨你了,哥哥。”

“这么难办啊。”燕州说着吻了吻她的耳朵,“那就只有结婚一个收场了。”

“嗯。”方好的手摩挲着他的小臂,轻轻地拍了拍呓语道:“听你一百次演唱会之后你就跟我求婚吧。”

“好啊。”燕州垂眸看到她阖上的眼,轻声说:“希望你睡醒还记得。”

灯火阑珊,抬头透过窗帘看到一轮圆月,低眉看到方好的睡颜,爱意在缓慢地燃烧,让他眼眶发烫。

灯光和月华都没有她温柔耀眼,她和十八岁时没什么分别,不只爱他高光的时刻,给他最独一无二的爱。他踽踽独行的日子太黯淡,见到天边的彩虹难免欲壑难平,克制不住得寸进尺,她的爱热烈坚定,永远都烧不尽,他在方好那里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替代的。

他也会害怕被爱是他的幻梦,直到方好一次又一次地对他说直白爱语,一次又一次坚定地看向他。喜欢方好是一件值得炫耀很久的事,过了六年燕州依然这么认为。

风拂动窗帘,燕州看向窗外的街道,车灯和路灯的光莹莹冉冉地被月色揉和在一起,像是失焦的镜头,白光模糊出一片柔和的残影,画面并不清晰,他回神看到暖光灯光下方好的睡颜,轮廓线条都漂亮柔和。

痛苦不该被记住,他要记得有意义的瞬间。这世界那么多人,只有她会因为他的孤单而耿耿于怀。

方好仍在熟睡,他躺在她身边,含着笑用气声说:“谢谢你来爱我。”

她没有被吵醒,只是翻了个身靠到他怀里,意识迷离地呢喃,他凑近听,原来是在叫他的名字。燕州忽然很想亲亲她,也真的亲了,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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