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回到医院时,天还是灰的。
时间还早,楼层空空荡荡,一个探视的访客都没有,但第一道门禁外的椅子上坐着个人。
秦崇有些意外,“白警官?”
这间医院是王室御用的老牌产科医院,安保措施非常严格,最近几日还有王室成员住院生产,一支王室护卫队日夜站岗守护,秦崇便没有单独安排保镖,没想到白邵文主动来了。
“秦总。”白邵文站起来。
秦崇看了看他,“有心了,白天我在这里,回去休息吧。”
白邵文点头,“好的,那我傍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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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危险四十个小时,宋云霁面上还是没有血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笼着一层苍灰,凝血紊乱留下的细小瘀斑散布在脸颊和脖颈各处,眼眶乌黑发沉,唇色泛青。一夕之间,他像被抽走了所有色彩。
秦崇想起那个在晴朗的蓝天白云下露出可爱笑容的宋云霁,那样鲜活明朗……心里又刀割般地痛起来。
上午十点多,秦炳瀚打来电话。李建辉依然不见踪影,但双港的同事发来消息,在入境事务处查到秦邦彦的出关记录,他半个月前就抵达了伦敦。
“要不要找一下入住记录之类?”秦炳瀚问。
“可以,但我觉得,我这位大伯不会蠢到去住酒店。”
秦崇在心里思量着,他祖父实在是很心疼这个烂泥一样扶不上墙的大伯,把他从家谱除名后,不仅每月有两百万信托金零花,还在海外置了不少房产给他托底。秦崇早知道秦施维的私库里不剩几个钱了,然而以前他和秦邦彦的关系还算过得去,这些他祖父私人财产的去向他不想插手,因此从没有派人查过。现在临时要查,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秦崇有些头痛,这通电话一时半刻讲不完,他摸摸宋云霁的手,把加热毯关掉,走出监护室去。
期间温华来了,还带了早点。秦崇没有胃口,到露台透气,收线后看着天际线处白金汉宫上方若隐若现飘扬的旗帜,忽然心里一动。
他拥有英国永居身份,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自动入籍英国,以后是留下来或是回双港抚育,都要看宋云霁的意思。但现在,他想看看他。
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与这里相隔两层楼,秦崇没有乘电梯,沿消防通道顺级而上。
这不是他的孩子,但从此后他要成为一个父亲。从血缘讲,他有种alpha天然的别扭,但因为宋云霁的关系,又有种莫名其妙的、形容不上来的心情。
很快,他站到NICU的玻璃门前。
小小婴儿刚出生没多久就做了腰椎穿刺,在镇静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他的头歪向一侧,两只小手握成拳放在胖嘟嘟的脸颊边。
秦崇觉得惊奇,刚出生的婴儿,居然已经有一头浓密的胎发了,他看着那张在暖光灯下酣睡的小脸,忽然想起宋云霁无论何时摸起来总是柔软顺滑的头发。
他的心软下来。见到这个孩子之前,他担心自己会有芥蒂,会不够爱这个孩子。然而当他站在暖箱前,看到这张酷似宋云霁的小脸,忽然发现那些他想象中的心结并不存在。
他弯下腰去,想离婴儿更近一点。
“Would you like to hold him? You’re welcome to hold him.”中年护士在身后柔声说。
秦崇愣一下,不确定地问,“May I?”
护士微笑,“Of course.”
她上前来打开暖箱侧门,托住婴儿头颈和腰背,平稳抱出递到秦崇怀里。
秦崇有些慌张。他做了很多照顾产后omega的功课,却不了解抱一个婴儿的正确姿势,僵硬又紧张地伸出手去。
一团粉嫩的小小婴孩趴在胸前,他实在是太小了,秦崇一只手掌就能托住他软软的屁股。秦崇从没有抱过这么小、这么柔软的东西,仿佛连秦炳璨的长毛猫都比他大一点似的。
秦崇几乎不敢呼吸。
他垂眸去看。这个孩子有着和宋云霁一样的长长的睫毛,眼睛还没睁开,但应该也像宋云霁,是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
秦崇微微笑了,冷不防的,婴儿的脚丫蹬了一下,秦崇慌乱无措,以为自己错误的手法弄痛了他,求助地望向护士。
护士温和笑笑,安慰眼前的新晋父亲,“ No worries. He’s getting used to your scent.”
只踢动一下后,怀中婴儿继续安睡,秦崇的心放下来,担心离开暖箱会冷,就把他交给护士。
婴儿重回温暖的小毯子里,短胖的四肢乱舞了一下,发出细细的哼声。
护士说,“Oh,looks like he’s waking up.”
婴儿的眼睫颤动起来,眼睑下的眼珠在动。
不知为何,秦崇紧张起来。所有小孩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都应该是他们最亲近的人,而自己是一个冒牌父亲……
也许应该抱他去宋云霁床前……他正想着,就看到婴儿缓缓睁开一道浅浅的眼缝。像破茧的蝶第一次张开湿漉漉的翅膀,秦崇看到一双灰蓝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