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却伏下身去,眉头蹙了起来。
秦崇立刻紧张了,托住他的手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宋云霁闭着眼睛。就在刚刚,他的小腹忽然痛了一下,从生殖腔涌出一股冰凉,他觉得是刚刚吃了两口冰激凌导致的,有些后悔。等忍过了那阵不适,他轻轻摇头,“没事。”
秦崇很担心,叫来侍者询问,得知距离下一处可以靠岸的码头还有三十五分钟,就给温华打电话,让他带着医疗车过去等。
刚刚那一下真的很痛,宋云霁瞬间就冒出冷汗,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痛这一下,有些慌,但那痛很快就没了。他捂着肚子,冷汗还在额角挂着,腹里只剩了那种让他手脚发虚的凉。
他不想让秦崇担心,说自己没事,把蛋卷往他手里一塞,“不是故意浪费的,丢掉吧。”
秦崇递给侍者带下去,还是无法安心,“现在还痛吗?”
宋云霁摇头,想靠在秦崇身上,抬眼一看,却发现秦崇下巴上还有一片奶油,像圣诞老人的胡子。他哈哈笑起来,一笑,肚子又开始痛。
到这时,秦崇已经有点慌了,他的医学知识告诉他,宋云霁的症状绝对不是正常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十三分钟。
他陪宋云霁一起笑,“要不要拍张照片,以后应该很难看到我cosplay圣诞老人。”
宋云霁点头,点开相机,但他不肯和秦崇合照,只把秦崇拍下来。
秦崇没控制好表情,脸上还有些强行压下去的紧张,但在情人眼里却是西施,宋云霁只觉得他好帅,问,“能做我的社交账号头像吗?”
秦崇飞速在脑中搜寻是什么引起了这些症状,慌到没听清他的话,点点头,“嗯。”
宋云霁发觉了他的心不在焉,说,“讨厌,其实你根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吧。”
秦崇抓住他手腕,“没有,我在听。”
“那我用了?”
秦崇不知道自己过于紧张还是……他发觉宋云霁的脉搏好像快了一些,“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先不要说话,跟我做深呼吸。”
宋云霁跟他面对面,两只手都被他握在手里,阳光这么好,让他有种秦崇要求婚的错觉。
他想起手上被草草带上的戒指,想起秦崇说欠自己一个正式告白,他的心跳加速了——
“你仔细感受一下,后腰有没有紧绷的感觉,还有肚子,有发硬吗?”
宋云霁语塞,还是按照他说的一一去体会,然后摇摇头。
他的腰只有一点酸,这是孕后期常见症状,已经持续很久了,而肚子里除了凉,也没有别的感觉,虽然有种隐隐的痛,但他觉得这更像吃坏了肚子。
“我想去厕所,”宋云霁有点不好意思,“我和阿璨陪小黄玩的时候,吃了一些酸奶和浆果,现在好像有反应了。”
秦崇愣一下,不禁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男性omega初次临盆的迹象不如女性omega强烈,很多人直到破水才发觉自己要生了,宋云霁对此完全没有经验,他不得不多问几句。
宋云霁急着去厕所,“哎呀,真没事。”
秦崇送他到洗手间外,心底始终氤着一团不安,这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仿佛一种预兆——
此时距离到达码头还有二十九分钟,秦崇决定向河道交通管制中心申请临时停泊位,但这艘大型蒸汽船对水位高度有要求,临近两个码头都不满足靠岸条件,秦崇又联系救援快艇护航。
他希望宋云霁没事,但若紧急状况发生,他们可以在河道中完成接驳快速靠岸。
船长用无线电联系救援艇同步位置,秦崇又给温华打电话,让他不要去原定码头,改在岸上跟随游船。
内舱里,宋云霁却不觉得紧张,很有兴致地欣赏四周装潢。
这里连洗手间也是维多利亚时期浪漫典雅的风格,黄铜水龙头和镜框四周都是雕工繁复的花纹,他觉得好看,想把家里的书房也换成这种格调。
然而肚里忽然绞痛起来,宋云霁一边后悔不该吃那两口冰激凌,一边找到马桶隔间。
推开斑驳古旧的胡桃木门,肚里的痛已经快要忍不住,像有东西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使劲往下拽。他抖着手去锁门,那个老旧的插销却怎么都扣不上。
宋云霁顾不上插销了,扯了坐圈往马桶上一铺,下一秒,一大股液体“哗”得涌出来,肚里那种有东西在扯的感觉一下子松了。宋云霁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看到自己短靴的浅色绒毛已经被从裤子里流出的血染红了。
他愣了两秒,想叫人,又一股绞痛传来,比之刚才那阵更烈,他站不住,捧着肚子滑下去,冷汗瞬间冒出来。
他叫秦崇的名字,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边只有剧烈回荡的金属嗡鸣。涌出来的血越来越多,他撑在地上的手很快摸到一片濡湿,剧痛和缺氧的感觉让他眼前黑了起来,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来,他仰着头靠在墙上,痛得嗬嗬吸气,却再也发不出求助的呼声,勉力敲了几下门,声音被外面的音乐声淹没,微弱得好像他此时的呼吸。
宋云霁拼尽全力,在让他动弹不得的剧痛中奋力用头一撞——
秦崇的心重重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了他。他转身往内舱走去。
黄铜和天鹅绒包裹的窗台在阳光下微微闪光,水晶吊灯发出细碎璀璨的光,大提琴低沉的调子悠悠荡着,让这里的一切显得静谧又安然。
秦崇扬声,“云云——”
没有人回答。
秦崇的心陡然提了起来,大步冲进去。
最内侧一扇隔间的门缝下面,正缓缓流出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