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他正在待客室和吕建明说话。此时是双港上午十一点多，伦敦时间凌晨三点，秦崇眉心一皱，用手势制止吕建明的滔滔不绝。

“云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看到你发的声明了。”

秦崇心底一松，“是为了这个才打电话吗？”

宋云霁说，“嗯，我觉得吕总监说得对，你不能说孩子是你的，陈浩英已经被他们找到了，他收了你大伯的钱，一定会出来说话的，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被人说闲话，但这种事怎么能瞒下去呢，你还说什么美国的新技术，我连美国的入关记录都没有，一查不就能查到吗？到时被抓住你说谎，大家就不会再信你了啊。”

他的语气是那么焦急，秦崇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关心，他闭上眼，想象宋云霁就站在面前。

如果宋云霁站在面前，他想拥抱他，想亲吻他，想抚平他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宝宝，”秦崇柔声说，“公民的出入境记录是敏感信息，受法律严格保护，连律师也无权调取，不是他们想查就能查到的。”

“但他们连陈浩英都能找到，买通一个工作人员私下调取太容易了，你真的不该说是你的。陈浩英的事其实没什么，那件事情我是完全的受害者，该被谴责的是陈浩英，该觉得羞愧的也是他，不是我，就算他出来说什么，我也不怕的。你赶紧把声明撤下来，重新发一份，现在改口还不晚。”

秦崇听着他连珠炮一样的话，有一股暖意在心口翻涌，他知道他的宋云霁也在保护他，但他想得要更长远一些。

如果承认孩子不是他的，虽然能在这件事里占一点优势，但宋云霁自此后很难在豪门圈层立足。一个没有家世背景做支撑的omega，怀着别人的孩子进入上流世家的圈子是件很可怕的事，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小报会用多么尖酸刻薄的标题，或发明一个绝不好听的名号按在宋云霁身上一辈子，就连小螺也会被影响。宋云霁没有经历过，但他很清楚，这样的奚落会出现在每一个社交场合里，会跟随宋云霁和小螺一生。

“宝宝，你要为小螺想一下。我知道你很勇敢，是不怕那些闲言和眼光的，但小螺以后会和阿璨和Harry一样，他身处的阶层和身边的朋友不会再是以前那些了。董兆君的夫人只是被曝出为前任做过流产手术，就被暗讽到现在，你不知道那些人能说出多少极尽挖苦的话。况且，就算我承认孩子不是我的，大伯也不会收手，还是会歪曲事实泼脏水，所以，为了我们的以后，孩子必须是我的。”

过了很久，宋云霁才说，“是我连累你。”

秦崇皱眉，“宝宝，不要这么说，要说连累，也是我当初让你留下孩子才有这些事，那些不好听的言论你不要在意，我已经让律师取证了，一定让他们公开向你道歉。”

他转移话题，“跟小螺提我们的事情了吗？”

宋云霁说，“嗯。”声音有些哽。

秦崇暗暗着急，“宝宝，先去睡觉吧，以后不要熬夜，这边真的没事，吕建明在我这里，我们会让事情平稳过渡的。”

宋云霁说，“好，那我去睡了。”

电话一断，他立刻给产科医生打电话，询问有没有孕晚期可以服用的缓解精神紧张的药物。然而医生答复，任何有此类功用的药物都会对胎儿造成一定影响，建议还是从别的方面进行舒缓。

他又给白邵文和Eva打电话，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后，还是不放心，通知那边的管家，要等到早上给随行的生活服务团队开个会。

吕建明在一边听着，秦崇那句“宝宝”叫出口后，他就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秦崇打了半个小时电话，说的什么他都听在耳里，对面说了什么他也能猜到。

这让他有些愕然。

他对宋云霁其实颇有微词，总觉得秦崇是被美色所惑，丢了平时的英明果断，导致一应决策都有失水准，但如今听来，宋云霁没有他想得那么自私，起码对秦崇是有真心在的。

他还在走神，忽听秦崇敲了敲桌子。吕建明一个激灵，“秦总？”

“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还约了别人。”

吕建明赶紧说，“好的，您先忙。”

他出门时，正遇见王井进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知道对方来的目的，各自点一点头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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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睡着时已经快要天亮，他心里装着事情，睡也睡不安稳，轻轻一点动静就让他惊醒。

小螺趴在他身边，支着脑袋看他，“哥，你看起来好累，是小宝宝总是乱动吗？”

宋云霁摇摇头，声音干哑，“昨晚做梦了，才没有睡好。”

小螺说，“那你睡吧，我不吵你。”

宋云霁点头，又闭上眼。

不知多久后，他听到小螺下床的声音，想睁眼看看，眼皮却有千斤重。过了一会儿，又听见Eva和白邵文在说话。他知道小螺有人看着，心里一松，迷糊着睡过去。

等他再醒，屋子里窗帘被拉上了，四周黑得像浓稠的墨，宋云霁的心猛地一紧，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他掀开被子下床，看到一道光从门缝下打进来，连鞋也来不及穿就扑过去。

白邵文看到他，把电话挂断，“下午两点了，要吃午餐吗？”

宋云霁摇头，对刚刚的黑暗还有些心有余悸，“是你帮我拉窗帘吗？”

白邵文点头。

“谢谢，不过，我不习惯拉窗帘睡觉，我现在有点怕黑。”

壶里温着煮好的百合水，白邵文倒了一杯出来给他，“好，我记住了。”

宋云霁说，“其实本来没有这么矫情，但是……你见过黑夜里的深海吗？没有一丝光的那种。”

白邵文想起那起震惊全港的绑架案，了然点头，“我没见过，以后也不希望见到。”

宋云霁笑了，“小螺呢？”

“Eva带他出去玩，你放心，有保镖跟着。”

“你刚刚跟谁讲电话，我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是秦总，让我看着你，不要总是盯手机。”

宋云霁说，“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

“如果你精神还好……”白邵文提议，“我们去看猎兔比赛？”

宋云霁摇头，“我不想动，你能帮我买几本书吗？什么都行，但要中文的。”

白邵文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