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米娜安跟着阿拉贝拉迅速转移阵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占领了一群废弃建筑中不起眼的一栋小楼。
阿拉贝拉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调试单兵通讯电台,和许久没联系的大部队取得联系。
她们得知大部队已经撤离前线几百公里。
这次实战演练分成三个阵营,唯一任务就是在天亮之前控制尽可能多的建筑物。
现在卢米娜安所在的红色阵营伤亡最为惨重,实际控制的建筑也最少。
“他们叫我们撤退,回去和他们汇合。”
阿拉贝拉关了电台,和卢米娜安垂头丧气地说。
她对这个计划并不抱多大希望。
大本营给出的位置远离建筑中心,也远离她们。
如果她们要回到大本营就必须从其他阵营的势力范围穿过去。这无异于白白送死。
另一方面,如果她们不撤回大本营,那这附近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剩下全是敌对势力。
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她们很难坚持到天亮而不被在附近激战的其他阵营士兵发现。
无论向前还是往后,她们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尴尬局面在战场上并不少见。
很多时候,处于炮火中的士兵都会感到无法填补的巨大孤独。
因为他们孤立无援、进退维谷,既不知前路也不知退路,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们的生命在战场上被挂上倒计时。但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倒计时在哪一刻清零。
“你怎么想的?”阿拉贝拉见卢米娜安一言不发,双手抱紧步枪,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后者耸肩,淡淡道:“我们不能回去,也回不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留在这里?”
“对。”
“但我们坚持不了多久,迟早会被发现的。到时候没人能帮我们!”
“本来就没人能帮我们。”卢米娜安斩钉截铁地说,清点了一遍身上残余的弹夹,“我还有三个满匣,步枪弹匣刚刚打掉了十几发,还剩十几发。你呢?”
阿拉贝拉在腰侧摸了一把:“二加一。”
“那你可得省着点。”卢米娜安谢戏谑地扬起眉头,冷不丁调侃道。
阿拉贝拉皱眉,面色凝重:“这点子弹只够一次交火。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我们如果想要补给就得回到大本营。但是大本营太远,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卢米娜安朝外偏了下脑袋:“我们的大本营不在这里,但他们的在。我们只要守株待兔。送来的人头都会变成我们的资源。”
“你觉得可能吗?”尽管阿拉贝拉非常想相信卢米娜安,但她实在对自己提不起信心。“就凭我们两个人?”
“你能力强…但是我……”
“别担心。”卢米娜安倾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罩着你。”
阿拉贝拉微怔,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
她在新兵营和卢米娜安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她了解关于她的一些事情,例如她是能力非常优异而被破格录取的墙外人;她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领导能力;以及她和特种部队里的某位中尉关系不清不楚。
“让我们尽力而为吧。”她深吸一口气,下巴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干涸,浑身酸痛如坠千斤。但她还不能放弃。
所有接受基因改造的超级士兵都有义务为了解救全人类拼尽全力,哪怕将枪口对准他们发誓要保护的人类。
“开始吧。”卢米娜安靠在一扇向西的窗口,拉动枪栓,默默聆听着几百米范围内所有风吹草动。
此时,深夜已过,林间晚风越发寒冷,渐渐起了一层白雾。
黎明前的夜最深。
这场新兵的实战演练越发接近白热化。
一旦枪声响起就一发不可收拾,连发的射击声混着说不清的恐惧,兴奋,愤怒和悲伤,仓促开始又匆匆结束,随后而来的死一般的沉寂将夜色衬得更深。
枪声奚落就证明战场上仍存活的士兵更少。
卢米娜安在此之前几乎没经历过这样混乱又疲惫的鏖战。
她在野外经历的大部分战斗都是速战速决,生死都在闪念间,不容人有任何多余心思。
所以她习惯了在战斗中只为自己设立一个简单的目标,然后摒弃所有杂念,只为了完成目标,就像给一套杀戮机器输入一条简短的代码,然后枪口开火,枪管发烫,耳边嗡鸣不止,直到血流成河。
“有人来了!”
她捕捉到一串凌乱脚步正在加速向她们靠近,立刻给趴在向东窗口的阿拉贝拉打了个手势。
后者打手势,转身调整位置,将枪口对准脚步声。
几分钟后,一队慌不择路的哨兵小队跌跌撞撞地从小楼前的路口跑了出来。
他们跑得毫无章法,完全忘记了队形和掩护,就大剌剌地暴露在所有隐藏敌人面前。
她们一边留意这周围建筑群里的动静,一边看着这队人跑进他们附近一栋塌了一半长满荒草的院子。
“附近没有其他敌人。我们速战速决。”卢米娜安对阿拉贝拉比了个手势,先行钻出窗户,贴着墙边迅速朝小院一侧茂密的杂木林靠近。
阿拉贝拉紧随其后,两人交替前进,几分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小院外墙。
她们屏住呼吸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一个沙哑的男声气鼓鼓地骂道:“早说了不要轻举妄动。一个劲地逞能,现在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