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快步走向对方,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路口传来。
集市里的熙攘人群瞬间如惊慌失措的蜂群,疯狂四散逃走,尖叫着,嗡鸣着,汹涌而混乱。
她抬头看向撞击声来源,一辆装甲车毫无征兆地冲进人群,车头已经被鲜血染透,车轮碾过遍地破碎尸体。刚刚还热闹温馨的集市转眼变成人间炼狱。
“小心!”她几步冲进道路,一把抱起还愣在原地的小费加尔就地滚进路边的小店。
装甲车从他们身后急速驶过,刮起一阵血腥热风。
紧接着,大地颤抖,整片集市都震了一下。
装甲车在集市中央爆炸,巨大爆炸声震耳欲聋,卷起的一股热风瞬间穿透卢米娜安的身体,像一拳打中四肢百骸,比疼痛更可怕的恐惧蔓延全身。
尘土四扬,再慢悠悠地落回地面。
人群咒骂、尖叫、哭泣,乱成一团。
卢米娜安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小费加尔,用手背擦去他脸上黑乎乎的灰尘,问:“没事吧?”
后者脸色苍白地瞥了她一眼,嘴唇紧抿,说不出一句话。
卢米娜安的心立刻揪成一团,一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怕。跟我走。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场梦。”
“不。”小费加尔绝望地摇摇头,眼神清澈又空洞,梦呓般说,“我们逃不掉。这不是梦。”
“怎么会?”卢米娜安话犹未了,有一辆装甲车从路口开了过来。
车上跳下几名荷枪实弹的极端分子,东拼西凑的装备带着野蛮生长的残忍和峥嵘。
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小费加尔。
“不!”
卢米娜安伸手想要阻止,下一刻浑身剧痛,猛地深吸一口气。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等眼前再次亮起光,她又回到了树林。
费加尔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进一步恶化。
他的精神体跟着他一样痛苦,庞大身躯蜷缩成一团,匍匐在她的脚边,全身每一束肌肉都因为疼痛而紧绷,不断抽搐。
阿拉贝拉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看了一眼她,皱紧眉头催促道:“又有一支小队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你放弃他吧!只要他被淘汰了,会有人送他接受治疗的。”
卢米娜安厉声喝断她:“不!他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他只是感官过载。”
“很快就不是了。”
卢米娜安再次进入费加尔的意识海。这里比刚才更加混乱。
各种信息流在一片树木丛生的人类城市废墟中随意流动变化,如云雾蒸腾,似火山爆发。
她也被混乱的信息流影响,在意识海中穿梭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不少。她不得不忍受着剧痛继续向费加尔的意识海深处潜入。
刚刚经历过恐怖袭击的街道已经变成一片苍白的原野。菌丝在商铺与小摊间肆意生长,缠绕,鬼魂般随风摇曳。
卢米娜安踩过地上的碎瓦砾,看着菌丝里渐渐腐烂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她放出精神体寻找费加尔的潜意识。
很快,她在一家小商店的地下室找到了躲在货架后的小费加尔。
她刚一靠近他,他就垂在膝盖间的脑袋就猛地抬起来,目露凶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小了一圈的“黑豹”在他身边摆开架势,亮出爪子,弓起后背,一对尖锐獠牙寒光闪闪地面对她。
卢米娜安摊开双手,轻声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不。你走开!”
“费加尔。这是你的梦。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卢米娜安尽可能放低语气,态度温和地劝道。
但小费加尔根本听不进去。无论他经历了什么,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让他对人失去了所有信任。
“滚!”他冲她大吼一声,双目赤红地怒道。
黑豹咆哮着一跃而起,扑向卢米娜安。
她没有躲,闭上双眼,张开双臂。黑豹径直从她身体穿过,像一阵清风,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点轻微的冷。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
卢米娜安缓步走向蜷缩在角落的小费加尔苦口婆心地说。
小费加尔半信半疑地盯着她,忽然看向她的身后。
苍白菌丝操控着几个模样扭曲的“傀儡”面目狰狞地向他们走来。
小费加尔大叫一声,面白如纸,整个人瑟瑟发抖向寒风中的枯叶。
卢米娜安连忙跑到他身边,半跪在地抱住他,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慰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你不会受伤。这一切都过去了。”
“你会没事的。”
“现在,醒过来吧。”
“跟着我。我带你离开。”
“相信我。我不会抛弃你。”
绿蝶挥翅,菌丝在二人眼前一点点消散。
紧接着,破败的建筑和茂密的植被全部分崩离析,消失不见。
周围一切转眼间恢复成纯净的白。
现实中,费加尔大喘一口气醒了过来,浑身大汗淋漓。
卢米娜安醒得早一些,重新检查过两人枪支,随手将冲锋枪丢给他,冷冰冰道:“你放我一马,我救你一命。我们两不相欠。”
费加尔戴上头盔,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战术背心,望了她一眼,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在滋生,但默默按了下去。
“你准备一个人solo吗?”
“当然不是。”
卢米娜安将步枪重新填满子弹,猫腰躲到大树后,挺直脊背望着他:“我还有队友。您自求多福吧。”顿了一下,又说,“提醒您一句。如果不注意控制使用精神力的时间,你很快就会感官过载。短时间内两次感官过载,对于再优秀的哨兵都是致命的。”
“……”
若在平时,费加尔一定会呛她几句。
但这一次,他似乎还没恢复过来,褐瞳水汪汪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善如流地颔首:“收到。拉菲下士。”
卢米娜安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正式地叫军衔,怔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他,却发现对方眼中没有半点嘲讽戏弄之意。
“祝你好运。”
她听见阿拉贝拉走远的声音,匆匆向费加尔点点头,转身钻进灌木丛。
费加尔看着卢米娜安刚才待过的灌木丛。低矮的植物被压断,露出鲜嫩断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汁液味,在这独特的香味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