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来后宫不过十回,十回中有六回都是来明德宫。是以贤妃盛宠不衰,由此传开。
“妾见圣上似乎瘦了。这已入夏,日头越来越毒,常言道苦夏苦夏,万望圣上保重龙体。”
“是是。爱妃说得是。今日来明德宫,孤胃口大开,多用了一碗饭呐。”
“圣上莫要敷衍妾。您不来明德宫,也当好好用饭才是。您身体康健,妾身方能安心。”
叶征垂眸,牵起贤妃右手,握入掌心。温声笑言道:“是是,孤记住了。”
二十年前,叶征领兵绕道西南,西北,上北境之地,欲从背后杀当时北伐军一枪措手不及。途径西南千里密林深山,恍然见山林中身影如花鹿矫健奔走,如履平地。
嗖——!
一箭射之。顷刻,以箭回之。
嗖——!
幸亏徐汉荣身手敏捷,一掌推开叶征。差池一分,叶征非死即伤。
噔一声,箭头全尽扎入粗壮树干。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质问。
“尔等何人?竟敢于西南山中藏兵。速速报上名来。”
女郎手持弓箭,踏过枯叶苔藓,从山坡上走来。逆光之下,四肢修长,蕴藏力量。肤色如蜜,一双眼眸如豹般震慑人心。
时隔多年,这一双眼眸依旧令他魂牵梦萦。抬手轻抚眼角,皮肤比从前白皙,但却生了细纹。
“爱妃,你曾经那么恣意洒脱,跑山猎兽,自由痛快。你可曾怪过我?怪我将你困于这四方天地。”
“圣上,你当知道我的脾气。如果我不愿,这宫墙再高,我亦有办法离开。”
“是啊。孤竟然忘了爱妃曾是西南女侠士。”叶征顿了顿,“宁平她……”
闻言,王内侍立时朝瞿承御使了使眼色。二人携领殿内众宫人,默默退下。
“知子莫若父。宁平性格同爱妃年轻时一模一样。若她不愿,无人能强扭。”
叶征所言,贤妃哪有不知啊?从自个身上掉下的金疙瘩,哪有不心疼?
“宁平她倘若真不愿嫁人,我自然依她。可是……”
贤妃呐呐休止,眸光流转。叶征明知她有言未尽,也不追问。
“今日爱妃为孤烹茶烧饭,劳累一天。现下时辰不早,孤亦乏了。”
贤妃颔首。抬眸朝门外唤道:“瞿承御,命人抬水,伺候圣上沐浴更衣。”
“喏。”
殿门外传来瞿玲应诺声。同时传来宫人匆匆脚步声。
…
“何事?”
听见寝殿门外有匆匆脚步声。叶启世翻身坐起,撩开帷幔。
殿门外传来周内侍回应。“启禀殿下。镇国公求见。”
“进。”
一声令下。寝殿门轰隆推开。
徐威远迈入殿内,朝床榻走去。周内侍亦紧随入殿,垂眸立于榻下。
离床榻五步之处,徐威远站定揖礼。
“深夜叨扰殿下,请恕下官失礼。”
叶启世身着寝衣坐于床榻上。开口欲言无妨,瞥见周内侍立于一旁。旋即话锋急转,他侧脸看向一旁。
“周内侍,我和徐国公有事要谈。先退下吧。”
“喏。”
周内侍讪讪退回殿外,垂首关上殿门。
“现已无外人,子岩有话不妨直言。”叶启世道。
“殿下,这事臣已忧虑良久,终不得其解。万望殿下为臣解惑。”徐威远拱手道。抬眸看向叶启世,“扬州贪墨官粮案虽已查获首犯为千金坊潘阳。刑部查证潘阳买通官办粮仓司户,贪墨官粮以私贩。现人已死,身死道消。可是,殿下不觉得这当中大有疑点吗?”
“有何疑点?”叶启世问道。
“潘阳财力雄厚,纵横南北商路,颇有人脉。以之能力财力,何苦干这等勾当?费时费力,又风险极大。私贩一年粮食,恐怕不及他千金坊一日盈利。”
徐威远沉声道:“只怕这其中另有隐情。”
“子岩你究竟想说什么?”
“臣斗胆。一介商贾岂敢私自买通官办粮仓司户,这背后定有人指使。其人身份定是不凡。”
不凡二字,声量极沉。如同向湖心投石,激得叶启世心颤。
叶启世吐息纳气,凝望徐威远。冷静道:“子岩你贵为镇国公,身任殿前司都指挥使。尔当知谨言慎行。无凭无据,胡乱猜测,仔细御史台谏官再参尔一本,祸乱朝纲之罪。”
“请殿下恕臣失言。”徐威远拱手垂眸。目光微敛,掩藏锋芒。
“我知你为民心切。民以食为天,粮食乃百姓根基。现下潘阳已死,这官粮案也已尘埃落定。”
叶启世温言劝慰道:“今日尔之言,我当从未听过。我知你良苦用心,这朝堂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尔当明白徐徐图之。”
叶启世言尽于此,敛目揉了揉额角。徐威远沉郁,躬身揖礼道:“谨遵殿下教诲。打扰殿下安歇,臣先行告退。”
周内侍背身静候于寝殿门外。忽地听见身后传来响动,立时转过身。
“恭送镇国公。”
周内侍亲送徐威远离开毓华宫。万不可教旁人送。徐威远深夜来访,定是有要事,但见他一直沉着脸,想来和叶启世并未谈拢。
近日朝中大臣多有对徐威远不满,言他弄权乱政,欺世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