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千金坊内外已彻底搜查。从藏于青白楼地下密室中，查获白银十三万两，黄金五万两。另有珠宝玉器上百件。”

听闻李飞回禀，况立之怵目惊心。北渊初立，官家为休养生息，鼓励百姓以商为业，商贸通达。一介商贾竟私藏资财价值近百万两之巨，能抵过北渊年赋近五分之一。这么多年商海沉浮，曾从他手中过往之钱财定是不计其数。

“李飞你必亲自押送，没官资财悉数归入国库。”

“喏。”

李飞万不敢轻慢，恨不得长有三头六臂。府院人少，临时向外招人帮手，生怕有人浑水摸鱼。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由他亲自清查押送入国库。

没官资财方才入了国库。外头便有人蠢蠢欲动。

“圣上，太子殿下求见。”

王内侍俯身于叶征耳旁，轻声道。生怕惊扰叶征赏画之雅兴。

“宣。”叶征头也不抬。双眸凝视画中山川，指尖轻点画卷边缘。

“宣太子觐见。”

王内侍朗声高唱。叶启世迈过门槛，走入文德殿中。

“儿臣拜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免礼。”

叶征抬眸看向叶启世。见他双手握有一本奏疏。

王内侍躬身将御案上万里山川图轻轻卷起，仔细放于一旁。

“太子有何事？”叶征问道。

叶启世拱手道：“今日儿臣收到吏部新上奏疏，有关新科进士授官任命一事。儿臣不敢擅断，求请父皇决断。”

叶征侧目看了眼王内侍。立时，王内侍笑吟吟走下台阶，走向叶启世。双手恭敬接过奏疏，折返回叶征身旁。

叶征翻开奏疏，目光微敛。

“今岁新科进士有五十来人。仅有十人授京中官职。四十多人皆是外放。”

“儿臣问过吏部。听闻是京中尚无有官员致仕，职位暂无多余空缺。然京外各府州县衙亟待派遣主官料理地方庶务。”

“太子以为吏部这授官任命可为妥当？”叶征问道。

叶启世抬眸看向叶征。“儿臣以为，尚可。”

“为何？”

“新科进士乃为国选仕。现下京外各府州县衙门亟待主官上任。吏部将之派往各地补缺，合情合理。”

“既以为吏部这授官任命合情合理，为何奏请孤来决断？”

“……儿臣看过外放名录。多为派往南方富庶之地，可西北边陲之地派遣之人鲜少。”

叶征静默聆听。叶启世大胆谏言道：“西北邻近栖夏，常年受夏人袭扰。虽有我北渊将士护卫边疆，但尚须父母官实心任事，为百姓谋福祉。百姓安居乐业，边疆必然坚若磐石。”

“孤看吏部将探花郎派往西州，任西州权通判军州事。这番任命用心良苦。”大手覆上奏疏，叶征眉目舒展。

“太子一心为民，孤深感欣慰。新科进士从未入仕为官，今朝授官头一回。是贤是能，是蠢是愚，犹未可知。太子既然想为西北百姓择选一位实心任事的父母官，何不再耐心点？待三年任期届满，回京述职之时，太子再从中挑选一位派往西北。彼时，经三年历练，手段能力皆有提升，再去往西北之地，必会有一番大作为。”

叶征耐心点拨，叶启世幡然醒悟。他惭愧垂眸，拱手道：“父皇高屋建瓴，恕儿臣浅薄，谨遵父皇教诲。”

叶征手握朱笔，一气呵成——【准】。

王内侍俯身从御案上拿起已批红奏疏，走下台阶，递给叶启世。

“儿臣告退。”

叶启世手握奏疏，离开文德殿。叶征凝望那年轻气盛的背影，陷入沉思。

王内侍奉上茶盏。“圣上请用茶。”

叶征回眸。闻见热气袅袅，茉莉花香迷人。 “又是贤妃教人送来的？”

“是。”王内侍垂首回道，“方才见您和太子殿下议事，贤妃将茶水交给了门外宫人，便回了明德宫。”

闻言，清香茶水顿时涩口难咽。茶盏放下，叶征难为道：“近日宁平和贤妃闹得凶。宁平自幼乖巧，孤从未对她讲过一句重话。现下为了宁平的婚事，二人互不理睬。贤妃请孤不过是想让孤说服宁平答应招驸马。虽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宁平贵为公主，孤亦不愿她委屈自个。”

王内侍附和道：“圣上所言极是。平常百姓人家嫁女郎，也是要千挑万选，择个合心意的儿郎。宁平公主乃金枝玉叶，当配万中选一之俊杰。”

“你啊你。”叶征抬手指了指王内侍，笑道，“这话可不能教宁平听见。宁平要是真让孤给她从万中选一，贤妃定教人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王内侍佯作惊恐，垂首应承。“恕老奴失言。”

叶征再次端起茶盏，抿一口茶水。这茶味二十年如一日，分毫不差。入宫十八载，她仍如初见般率真执拗，事必躬亲。赐封号贤，当之无愧。

…

“启禀贤妃。王内侍方才来传话，今日圣上会来明德宫用晚食。”

轻纱帷幔层层，妇人身着罗衣，姿态婀娜。斜倚紫金长榻，闭眼假寐。

宫女轻声禀告。榻上气息轻缓，似乎已入眠。

明德宫承御女官瞿玲，静候于轻纱帷幔外头。她侧脸朝宫女挥了挥手。

宫女从命，拎起裙裾，悄声退下。

轻纱浮动，日光斜照，从门外延伸入殿内。金色日光照得金石地板亮堂堂，反照于纱幔上星光斑驳。

“是何时辰了？”嗓音慵懒，刚从睡梦中苏醒。

“回禀贤妃。现下申时二刻。”瞿玲侧身朝纱幔，稍稍提高声量。“一个时辰前，王内侍来传话，今日圣上要来明德宫用晚食。”

“嗯。圣上喜欢吃牡丹糊卜，烤烙饼要劲道，羊肉汤得用鲜羊腿熬煮。去御膳房命人将各类食材备好送来明德宫。”

“喏。”瞿玲垂眸应承。旋即仰头朝门外朗声道：“来人，替贤妃更衣。”

叶征来明德宫用晚食。这可是头等大事，万不可耽误贤妃之谋划。

待贤妃梳妆打扮之时，瞿玲亲自去往御膳房挑选食材。新鲜上乘食材加之娴熟烹饪，必然俘获口腹，倾动人心。

“这么多年，贤妃为孤洗手作羹汤，孤何其有幸啊。”

虽叶征已将国事交由叶启世监理，但他似乎依旧很忙碌。鲜少有空闲来后宫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