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方岁和绝对不会说出“没有不喜欢”这五个字。
黑到看不出原材料的一盘菜,像喂猪一样用木桶装好,放在了他的面前。
心中几番作呕,可一抬头就是祝听星饱含期待的目光,方岁和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决定祸水东引,强压下到嗓子眼的吐槽,换上天真无邪的笑容,以雷霆万钧之势抓住了在一旁看戏的裴寒迟。
“姐姐辛辛苦苦做的菜,你不尝尝?”
伸手指向自己,裴寒迟故作惊讶地微张嘴巴,在方岁和的挑衅之下,用余光瞥了一眼这道菜的制作者,罕见地沉默了。
不是他不愿意吃,而是它不能吃。
这盘菜的制作过程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只能说这些食材落在祝听星的手里,完全和死得其所这个词不搭边,甚至可以用白活一世来形容。
不动声色地从方岁和的手中挣脱,裴寒迟顺手将这桶装菜推至龇个大牙,笑到捶腿的朗野眼前,用极其巧妙的方式将众人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
“我记得你最爱吃这种类型的食物。”
笑意僵在脸上,朗野不置可否地看向裴寒迟,目光里全是对他推锅行为的谴责,正准备学着两人转移视线,就见他手边的桌面逐渐覆盖上了一层阴影。
朗野微微侧头,只见这道菜的制作者正晃着锅铲,似笑非笑地站在他的身后,比起吃一口会要人命的菜,他宁愿身体受到伤害。
一咬牙,将手腕伸直放在了祝听星的视线之下。
“你打吧,打完我就可以不用吃了。”
好不容易下一次厨,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面子。
祝听星摇头对着这些不识货的,一人送去了一记眼刀,就在她伸手要将桶装菜拎走的时候,坐在桌边一直没出声的印夏突然开了口。
“小姐,我想尝尝可以吗?”
“当然可以。”
怕印夏接受不了她的口味,祝听星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小碗里递给了印夏,又怕印夏碍于身份不敢说真话,连忙补充了一句。
“我水平有限,不好吃不用硬撑。”
将碗里的菜一扫而空,印夏的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花,稍微动一下眼泪就要决堤而下,眼前朦胧一片,可她始终紧盯着祝听星所在的方向。
泪水落下的瞬间,她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小姐,我没有味觉,尝不出这道菜的好坏,但我的嗅觉还在,你这道菜简直臭不可闻。”
“臭不可闻”这四个字一出,祝听星手中锅铲的木柄,立刻一分为二成为残次品。刚还在怕别人玻璃心的祝听星,现在自己体会了一把心脏碎裂重组的刺激。
在她短短愣神的间隙,其他人用眼神代替行动,向印夏表示了敬意。
祝听星抹了一把脸,将所有的坏情绪丢弃,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这道菜真的既难吃又难闻吗?”
要是刚才众人肯定不愿意说,可现在有了一个带头说真话的人,那结果显然就不一样了。
朗野轻咳了一声,从座位上起身,以手比剑直指桌上的桶装菜,双眸中燃起要与这道菜同归于尽的气焰。
“听星姐,这道菜拿来辟邪都有些大材小用,你是我长这么大见到的第二个做菜这么没天赋的。”
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
本还有些伤心的祝听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马就又充满了活力,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示意朗野继续诉说他的经历。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朗野想停止也停止不了,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脸色看上去还挺淡然的裴寒迟,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抱歉了,老大”之后,将裴寒迟做的比祝听星还吓人的菜,生动形象的描绘出来。
“大家肯定都见过鲫鱼对不对,但你们肯定没见过我老大,也就是在场这位名叫裴寒迟的,认识的话就不用看了,不认识的话可以趁这个机会多看两眼,保不齐哪天就被这人给灭口了。”
祝听星被朗野的俏皮话给洗了脑,还真的按照他的话向故事的主人公投去了目光。
只见故事里的主人公正垂着眸,低头看向手中印着花纹的茶杯,无悲无喜像是一个游离在这场故事之外的无关人。
她想看得再仔细一点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视线中所有的一切,全世界唯剩下眼前的这一抹温热。
故事还在继续,故事里的主人公却坐在她的身侧,带着笑意与一瞬即逝的局促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