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听星气笑了。
实在是不知道要先进行表情管理,还是先将怼着裴寒迟后背砸过去的拳头收回。祝听星深知感情需要理解,需要尊重。
离开若是必然,又何苦庸人自扰拼命挽留。
秒开解完,祝听星吃了两口甜酿后又和颜悦色起来。
桌上的菜肴逐渐见底,直到日薄西山回到府内,她和裴寒迟才拥有了短暂的剖心对谈时间。
“不生气?”裴寒迟发出不置可否的声音,视线放肆打量祝听星的神情,妄图从蛛丝马迹中探查出祝听星此刻是真的不再生气,“不怪我?”
祝听星停下左思右想,迎着霞光抬眸与裴寒迟对视,在他深邃如墨的眼中清楚地看见了欲言又止的自己。
耳畔是风掠过树梢扬起的哨音,哪怕再喧闹也无法掩住心如锣鼓般跳动而传出的嗡鸣。
上一次这样无所遮拦的相视是在何时,祝听星已记不清,如今两人之间存有的谜团尽数揭开,拥堵心口的闷气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两人诚心交互。
“说不生气是假的,说不怪你也是假的。”祝听星以指腹代替眼神触碰裴寒迟的掌心,连日策马奔腾再精细的缰绳也会在手心留下刻痕,细小的伤痕藏匿于指尖,她恍然懂了十指连心的疼。
“可我也说过,只要见到你就好了。”祝听星以额抵上裴寒迟的肩颈,忍了多日委屈没入裴寒迟的衣襟,他探出手抚上她的后背轻拍,将人拥入怀中款语温言,“我知你委屈,知你难过,我给你赔罪,保证这是你我最后一次分离。”
“你再信我一次。”
祝听星沉溺于往日种种的悲伤静默流泪,待夜色泼洒揉入衣裳,他们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眼泪与情绪逐渐趋向缓和,她困顿地眨了下酸涩的眼睛,随手握住了一颗星,“裴寒迟,客栈没有了。”
“小伙伴们要去天南地北,实现各自的梦想和愿望。热闹随倒塌的客栈不复返,我装不出从前的乐观,便每日躲在房里自己和自己玩。”
一个人玩虽好,但有时候玩起来的方式不对,会吓到身边的人。比如她上次闲来无事,顶着被子扮鬼在房间里四处飘荡,吓得进来收拾的印夏抬腿狂奔,边跑边叫人请高人。
好在祝听星最后拽住了吓到头发都竖起来了的印夏,不然府里闹鬼的事情不出三秒就可以传遍整个城,因为印夏的尖叫声足以响彻整个府邸,甚至还自带回响。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祝听星抵挡不住袭来的倦意打了个哈欠,在彻底陷入梦乡前她牢牢地拽住了裴寒迟的手腕,“醒来你还在吗?”
“在。”
裴寒迟俯身将祝听星抱起蓦地怔愣了一下,放缓动作令她自然契合于他怀,低头吻去她睫边残余的泪。
无声许诺,往后我都在。
朗野搁院里转悠半天,才在长柱后头找到了凭栏无言的裴寒迟,浓稠夜色沾染他半边身躯垂眸立于明暗交界处,徒增漠然与疏离。
卡在喉间的问候随干咽而吞入腹中,朗野无措地挠头止不住地往裴寒迟身上瞟,只是几个时辰未见,他怎么觉得裴寒迟心如死灰了好几回。
无头绪的自我思索得不出答案,朗野放弃当隐形人直白地向裴寒迟反问:“老大,你见到听星姐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不开心的原因有很多,事物使然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情绪由心而生,是它先一步触碰到了悲伤。
裴寒迟不答反问:“多日未见,你觉得大家有无变化?”
闻言,朗野抬腿半坐栏杆,摩挲下巴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虽先裴寒迟回来,但两人之间间隔的时日也就差了三天。
至于大家的变化,他隐约能摸到些皮毛。客栈的坍塌始终是众人难以泯灭的遗憾,它凝聚着大家鲜活的热血以及对未来的希冀。本以为它会与岁月长存,奈何天灾难料,万事难圆满。
得知客栈不复存在的消息时,他与裴寒迟正在配合边塞要员收拾裴阳缙带来的残局,人手本就不足,裴寒迟却淡然地揽下所有,派朗野带着一队精锐先回。
哪怕他再过粗枝大叶,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也能感知到有事情不用言明,亦能体会到潮水般汹涌的酸楚与悲伤。
楚弦然卖掉了趁手的家伙,每日对着手中仅存的一套厨具发呆,楚悦音和未春两个人时不时红着眼眶看向客栈所在的方向,私底下绣出来的针织品藏了一箩筐,项询这只铁公鸡居然愿意奉送口袋中所有的钱财归置客栈的伙计,项行也暗戳戳的降低了接诊的金额,试图减轻大家的压力。
没有正式手艺,唯对吃喝玩乐有一套心得的方岁和,拉着改头换面的面具人站在热闹的街角表演前所未闻的杂技。
至于祝听星她虽委顿于一隅,却会在夜深人静时点燃烛火盘算如何将风险降到最低,让大家可以放心和自由地离去,去寻找自我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