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迟读完信鸽传来的消息,面上表情罕见地多了些错愕。
那日虽见了血,实际情况远没有朗野说的吓人,肩膀到小腹的伤口哪怕拿尺对着尺子量撑死也就半寸。
甚至这个伤口的拥有者根本不是裴寒迟,而是与虎谋皮失败险些遭人灭口的裴阳缙。
提到裴阳缙,裴寒迟脑袋突然一阵钝痛,虎口抵着额头撑起疲惫身躯。他偏头看向窗外,只见明月躲藏在厚重的云层后,隐约露出柔光。
“大人,人要怎么处理?”身着黑衣的暗卫规矩地行了个礼,边说边从袖中掏出形状各异的瓶瓶罐罐,还不忘给裴寒迟介绍,“属下这有一颗下去必上西天的毒药,也有肝肠寸断折磨半生的药,甚至还有吃完之后和完全没吃一样的药。”
“大人,你需要哪一种?”
哪一种都不需要。
裴寒迟摆手挥退暗卫,待人要彻底离开时又将人给叫了回来,“把最后一种药留下。”
“你说这药吃了不会死?”裴阳缙不顾背后的伤口,挣扎着跳起来拿脑袋撞裴寒迟,“要我死直说,何必用谎言来哄骗我。”
裴寒迟任由裴阳缙往他所在的方向撞过来,气定神闲的打了个哈欠,裴阳缙不知是气的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停下脚步手指点了半天空气,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不堪入耳的东西。
无视裴阳缙的愤恨,裴寒迟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我只问一遍,你想不想死?”
满腔的怒火一下子销声匿迹,裴阳缙作恶这么多年早就知晓自己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经由裴寒迟的询问,他忽地怔愣在了原地。
对于死,他其实并不害怕。既然选择了战队,必然要为此付出代价。他只是没有想到被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裴寒迟,居然会问他想不想死这个问题。
好比一刀就可以了结的惩罚非要换成缓刑,磨心又磨人。
他卸下狰狞的表情,答非所问:“不想死你手里。”
“行。”裴寒迟颔首,立刻有两个持刀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圆脸像捉鸡似的将裴阳缙脸贴着桌子强硬地摁倒,另一个哇嘞哇嘞两声昂首喝下烈酒倾吐于刀尖,“大人,何时动手?”
“现在。”
祝听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头发凌乱的像是刚经历了暴击,一会儿笑着摸摸枕边的香囊,一会儿愁眉苦脸地坐起来唉声叹气。
倍感折磨的不是祝听星自己,而是站在旁边确认祝听星精神状态是否良好的印夏。
索性祝听星现在也睡不着,想到自己身上还有隐藏任务,印夏头大的直接破罐子破摔将人从床上哄下来,重新梳洗了番才带着人上了街。
祝听星全程没有出半点声响,安安静静地跟在印夏后头,等到熟悉的建筑出现在了眼前,她才刻板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哇哦。”
众人口中的桃花源在她浑浑噩噩的这段时间里逐渐成形,完全满足了荒庙众人想要远隔于世安居乐业的理想生活,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回荡耳边,祝听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圈。
“听星姐,你也来帮忙了?”朗野左手环着小圆,右手抱着吃成了个大胖球的兔子,“快帮我接一下白月光。”
祝听星慢半拍地接过,与白月光的豆豆眼目光交接,下一秒黑色的豆子蹭过裙摆掉落地面,传来印夏极有穿刺力的哀号。
“突然有点想吃红烧兔头了。”祝听星苦着脸用帕子沾水擦衣摆,项行默默地用手盖住白月光的耳朵冷声拒绝,“不行。”
“既然你知道不行,能不能稍微控制一点白月光的饭量,你已经溺爱它到了需要悬崖勒马的地步了。”祝听星抬手将帕子往项行身上扔,奈何力气用小了,反倒将蹲着听墙角的方岁和给盖住了。
这下安静的氛围不再,三个人你追我赶,飞扬的尘土迷了旁观者的眼和鼻。
楚悦音连打三个喷嚏都没缓过来,总感觉呼吸间残存着痒意,“不能再让这三个人跑下去了,赶紧想个法子让他们停下来。”
得了自家小姐的令,逢秋放弃与印夏继续寒暄,疾步上前将领跑员祝听星给偷了回来。
为什么用偷这个字,是因为逢秋停止这场乱战的办法与扬汤止沸类似,只不过她是用布袋将祝听星装在里面带走止的沸。
虽然动作极其丑陋,但效果格外好。
祝听星顶着一头雾水从麻袋里钻出来,抬头便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好似她是刚破茧而出的蝶,格外稀奇和少见。
“我头上长犄角了?还是身后长尾巴了?”
未春摇头上前将祝听星塞进了怀里,用口型向周围的人说这里交给我,你们赶紧去忙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
等祝听星重获新鲜空气,身边人只剩下刚才抱头锁死的未春,“我觉得你们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未春不答反问,稍有闲心的替祝听星扶正了发簪,“趁现在有空,我带你到处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