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不出来的原因有很多,可没有一个是裴寒迟想要用来解释的。他拍了拍朗野的肩膀作为劝慰,便沉默地紧随祝听星倒映地面的影子。
朗野从裴寒迟不慌不忙的举动读取到了一种名为“大难临头,我懒得飞”的情绪,嘴角的弧度逐渐与脚下的拱桥平齐,愤懑地用脑袋撞开前方的某人,小跑到祝听星的身旁带路。
“听星姐,跟我走吧。”
祝听星心里装着比拼的事,完全没注意到朗野说话的同时向裴寒迟投去了挑衅的目光,回过神来她早已跟随朗野疾步而行,转眼就到了比拼的大殿。
婉拒朗野去里面等人的提议,她攀着长廊外的玉柱翘首以盼,等了许久都没有看见裴寒迟的身影,眼眸里逐渐填满如有实质的担心。
“你说他到现在都没出现,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
朗野心知裴寒迟闭着眼睛都能出现在他的眼前,至于遇到事情那更是不可能,谁不知道裴寒迟出现在这就是为了维护这场商会的公平公正。
谁动了他一根毫毛,三天牢狱行必不可少。
朗野内里是心知肚明的淡然,面上却是十足的焦急。尤其是在接触到祝听星满是担忧的视线,立刻觉得站立的地方并非阴凉处,而是火辣辣的岩浆,烫得他下意识地想要四处逃窜。
急匆匆地撂下一句“我去看看”,便踩着树干三两下就跃上了屋顶。好巧不巧他刚站稳脚跟,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悠闲地躺在了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刚想朝着对方靠近,躺着的人就睁开了寒潭般冷冽无波的眼睛,好像在说“你上来做什么?”
朗野如同吃了黄连的哑巴,心里的苦水都快被他的眼泪腌入味了,顾忌着瓦砾下满堂的人,他忍辱负重地憋下满腹的委屈,盘坐在裴寒迟的旁边,甩了一记哀怨的眼刀。
“你以为我想来,我要是再不来找你,听星姐恐怕急得要给这个庄园松松土。”
祝听星才不会着急,她这么做是为了支开你。
裴寒迟眨了下眼睛,选择将真相咽回肚子里。奈何不知真相者因他无所谓的态度消散的怒意再次重聚,开始喋喋不休地抨击。
害怕被别人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朗野怒气爆表的话语脱口之后变为微弱却充斥着无力的呓语,“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费尽力气回到她的身边,却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我要是你,我绝对会把我吃的苦,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全都说给她听,好让她知道为这段感情付出的并非一个人。”
朗野说得越多,裴寒迟的呼吸越平稳,最后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哈欠,翻身背对着朗野。摆明了对他的这一番话表示不理解,不赞同,不关心。
见过裴寒迟太多无所谓的模样,朗野早就不会因为对方摆烂的态度大动干戈,他慢慢地挪动至裴寒迟的背后,牵起他似落花般散乱的衣袖微微晃动。
一开口却是裴寒迟久违的哭腔和称呼,“哥,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决然地将所有的心思藏于不露形色的皮囊,你可知他人读懂无事人的难。”
“以年为单位陪你长大的我,仅能读懂你十分之一,指望数月之缘的她凭借朝夕知你所有,是否过于异想天开了些。”
不知道话语中的哪一句或哪一个词,触动到了“无事人”风雨飘摇的心房,他倏然睁开眼任树梢拂过白云的景象倒映于眼眸。
身后的人停下刺骨的诘问,宽厚地留给他独处的时间。
裴寒迟恢复平躺的姿势望着万里蓝天,缝隙中的阳光不偏不倚地铺满他的半张脸,遍体的暖意始终化不开心中早已冰封亘古的结。
想要什么其实他也不清楚,也许想要的是能够开口的机会,又或者是听不见万千闲言碎语的耳朵,又有可能是掩盖在一颗触不可及的真心下的海晏河清。
对此一无所知的祝听星席地而坐于窗边,怕突然的闯入会为伙伴们带来麻烦,暂时只能以这种方式关注比拼的进度。
不是这次商会的举办者心大,还是举办的地点过于庄严,比赛的大殿外竟无一人值守,唯有一厚重的殿门阻隔了外界的所有。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商讨声,祝听星支着下巴侧耳倾听,还没听到个所以然就见一道气呼呼的身影坐在她的侧边传来砰的一声。
无需祝听星追问,朗野立马就和受了委屈找家长诉苦的孩童似的,向祝听星倒了一箩筐的委屈。
翻来覆去,就是裴寒迟不识好人心。
简而言之,就是裴寒迟惹的祸,是个麻烦精。
难得见朗野的情绪起伏得如此之大,祝听星低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了一本小苗临摹用的字帖,还十分体贴地为朗野准备好了需要用到的其他器具。
由于砚台的自重不轻,祝听星出门时特意将它和笔一同留在了客栈,现在只能捡根地上的枯枝当作笔,空气化为墨。
瞧见朗野眼里的不解与迷惑,祝听星老神在在地摸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胡子,“练字可静心,你要是可以写到他回来,我自会站在你这边力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