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话语微顿,轮廓微微向我倾斜,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发,“不想和我一起?”
这话说得有些无理取闹了。我皱起眉,耐着性子解释:“病人不好好养伤瞎晃悠什么。”
“这点小伤,不碍事。”
他嘴上说得轻松,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肩膀,想向我证明他已无大碍。然而,那细微的抽气声和瞬间紧锁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强撑的镇定。
他大概是怕我担心,又很快舒展开眉眼,故作无事。
“这才几天,你在家待着就行。”我的态度愈发强硬。这不是商量,为了他的身体,他必须留下。
我的坚持似乎彻底点燃了他情绪里的引线。
他沉默了,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在他模糊的脸庞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当他再次抬眼时,那双我看不真切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一簇固执而偏执的火焰。
“我若偏要去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心,激起千层浪。
我感到一丝荒谬,甚至有些想笑,一个伤患,竟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我伸出手,作势要弹他的额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来化解这紧绷的气氛:“脑壳都给你弹崩。”
* * *
段寒江僵在原地,看着她扬起的手,那句带着山野气息的、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却比任何利刃都更让他感到挫败。
他本是那个在朝堂之上能让百官噤声的摄政王。
他的意志是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顺从于他的安排。
见我软硬不吃,他高大的身形僵硬地伫立着,神情中透出一股浓浓的无奈。
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
“小白,”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意味,“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草药不等人。我拿起背篓,绕过他就要往外走。“行了行了,我出发了。”
“等等!”
身后传来他慌乱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阵风自身侧刮过,他竟不顾身上的伤痛,三两步跨到我身前,结结实实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的动作太快,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以至于胸口的伤处大概又被牵动,我仿佛听见他极力隐忍的抽气声。
“好歹告诉我你去哪儿,我也好去寻你。”
他挡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我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我有些不耐烦了,这人怎么如此固执。“我只是去采药,又不是不回来。”
“即便如此,山里情况复杂,万一出了事……”他微微皱眉,语气里满是无法排解的担忧。
下一刻,他伸出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我的手臂。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的恐慌。
“小白,你带上我吧,我保证不会拖累你。”
他再次恳求,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连我都听得出的脆弱。
我看着他紧握着我手臂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我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作势又要去弹他的脑袋:“再扯就真弹崩你的脑瓜子。”
他似乎真的怕了我这招,握着我手臂的手微微一颤,终是缓缓松开了。他高大的身躯颓然地让到一旁。
“罢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妥协后的疲惫与不甘。他知道再劝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好退让。
然而,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准备踏出木屋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叮嘱。
“那你一定要小心,快去快回,我就在此处等你。”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我脚下的土地上。
我没有再说什么,背着背篓,快步走进了熟悉的山林里。
然而,身后那道挥之不去的视线,却仿佛在告诉我,这场萍水相逢的善缘,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