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为了骗自己出来,不惜伤害自己。
郑颂宜瞪大双眼,“你疯了吗?!”
陆淮习扯嘴笑了笑,闭上了双眼。
像是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他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照娘送了信来,我会让人转交到茶楼,”
话语一顿,他眉宇轻皱,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走吧。”
郑颂宜听着这三个字,心中空落落的。
郑颂宜看着他手臂上的血越渗越多,忍不住问他。
“你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逼我出来见你,是吗?”
“是。”
陆淮习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想不出其他办法。”
“所以你就伤害自己?”郑颂宜觉得心痛,又觉得他实在太傻。
“不是很痛,”陆淮习笑得勉强,“而我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你真的出现了。”
“你真的好傻呀。”郑颂宜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下。
陆淮习抬起另一只手,想去为她拭泪,“那也只是对你傻罢了。”
他的指腹微凉,小心翼翼的触碰,非常温柔。
“但我……不会强行将你留在我身边。”
他眼中的伤痛那么清晰,令郑颂宜心头一痛。
“但我还是想问问你,”陆淮习受伤的那只手存着地面,想支撑着身子起来。
郑颂宜见状搀扶着他的肩臂,为他提供助力。
“你想问什么?”郑颂宜一边问道。
陆淮习勉强坐起身,看着近在咫尺的郑颂宜,认真的问道:“你当真如此想离开我吗?”
郑颂宜有点不忍心看他。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她的内心也非常的纠结。
于她而言,这是理性和情感的博弈。
关于陆淮习没有告知自己的那些事情,在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
辛河之战中,他假装失踪引敌中计,病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而最终重击周祯一党,亦是自己也想要的结局。
并未告诉自己,是诸多因素导致的,这是他行军打仗的机密,不告诉自己是合理的。
陆淮习见她不语,心中的失落一点点上升。
他垂了眼眸,苦涩的笑了笑。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梦中低语。
“可不可以,最后拥抱你一次?”
陆淮习的眼神带着祈求,郑颂宜轻轻的点点头。
下一瞬,陆淮习伸手揽过郑颂宜的肩,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仿佛让时间都停止了下来。
郑颂宜鼻尖充斥着他的味道,如此熟悉,如此令人心动。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郑颂宜开口道。
“好。”
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郑颂宜心生恍惚。
“那我们的婚约……”
“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陆淮习的声音越来越低。
郑颂宜心间一痛。
同时,她惊讶于自己不想取消婚约。
陆淮习的下巴抵在郑颂宜的肩上,默默无言。
郑颂宜,却对自己的心越来越清晰。
“我……”
她薄唇微启,心跳不止。
“我们回府吧。”
然而,过了许久,仍没有一丁点回应。
郑颂宜只觉得肩上越来越沉,她轻轻的拍了拍陆淮习,出言唤道。
“陆淮习?”
……
仍然毫无回应,只听雨水滴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的作响。
郑颂宜眉头一皱,发觉他不对劲。
掬香此时也蹲下身子,过去查看。
发现陆淮习面无血色,依然昏了过去。
“小姐,陆将军晕过去了。”
郑颂宜扶着他的肩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的身子和头很快无力的往边上倒去。
寻常男子变比女子重不少,何况是陆将军这样的习武之人。
郑颂宜扶着他的肩,却不堪其重,自己也被他拖着往地上倒去。
她护着陆淮习的头,用力往回拽着,减慢了他倒地的速度。
陆淮习湿漉漉的头发,凌乱的挂在额间,脸色苍白无比,憔悴的令人心疼。
郑颂宜心神变得慌乱,又着急的唤他的名字。
掬香眼尖的看到了远处的来人,马蹄声亦在此时传来。
另一边,掬香手下的人运着轻功出现在眼前,禀告道。
“来人是徐珲。”
郑颂宜听着,向四周张望。
可是她半坐在地上,视野并不高,所以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姐,徐珲来了,我们先撤退了。”
掬香把伞递给郑颂宜。
郑颂宜点头,“好。”
掬香和手下的杀手很快消失在视野中,此时,郑颂宜。抬头张望,才看到了远处骑马而来的身影。
不多时,那人骑马停在了郑颂宜身旁,他穿着一身蓑衣,眼中无比震惊。
“郑姑娘!你怎会在这里?!”他声音带着惊讶同时又非常的欣喜,“将军找了你好久!”
徐珲视线下移,看到同在伞下不省人事的陆淮习。
“将军?!”
——
滂沱的大雨直到夜深人静才渐渐平息。
屋檐落下的水,嘀嗒作响。
将军府内,郑颂宜守在陆淮习的床前。
先前太医来看过,说是劳累、忧思过度,加之淋雨和受了刀伤,引发的高烧昏迷。
好在喂的药,并没有悉数吐出来。
经过方才一波一波的凉帕冷敷,如今高烧降下来了。
郑颂宜吐了口气,靠着床边坐着。
幸亏徐珲在,他去同皇上禀报,又将陆淮习带回将军府。
他还告诉自己,陆将军封锁了自己失踪的消息,对外宣称自己回府途中遇到了旧友,受邀前去小住。
郑颂宜没想到他会如此做,难道不怕自己永远不回来,这个谎他该如何圆吗。
不过今日她回府,那圆谎之人变成了自己。
因为秋伈、青枝见了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去了哪里?怎么住这么久?那里好不好玩?
也亏得自己在张家村长大,便胡乱说了那里,算是应付过去了。
“……*…**……”
陆淮习双眼紧闭,眉头却轻皱起来,喃喃细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可惜口齿并不算清晰,郑颂宜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郑颂宜坐直了身子,贴近去听。
“……阿…颂……等等……”他不知梦到了什么,仿佛有些着急。
没想到竟然是在叫自己,郑颂宜连忙安抚他,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我在,我在。”
陆淮习仿佛真的听见了一般,起伏的气息逐渐平缓。
那只紧握的手并没有松开。
郑颂宜看着两人的手,心中既是苦涩,又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