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林利在一幢深灰色大楼前停下。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世界终于安静了。
轿厢的金属内壁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
麦克斯靠着厢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修理厂。”他看向镜子里那个脸颊醉红、领口大开的自己,被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太脏了。”林利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在倒影中扫了他一眼,“而且,那里可没有能让你凉快下来的东西。”
顶层的套房门应声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房间大得有些空旷,每一件家具都摆放得像是样板间。落地窗外,科罗拉多河反射着城市的光带。
麦克斯想,这倒确实挺冷。
“啤酒在冰箱里,”林利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指了指角落,“我去拿几瓶。”
麦克斯的视线扫过沙发旁昂贵的皮质行李箱,又落向桌上摊开的、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赛车数据手册。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林利那双正打开冰箱门的手上。
那里还沾着零星几点机油。
最好的地段、最贵的套房,住着这样一个修理厂的“打杂工”?麦克斯皱起眉,这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利端着一桶冰块走过来,用拇指“啪”地撬开两瓶啤酒,递给他一瓶:“浴室在右边。”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你想先来点更热的?”
麦克斯顺着林利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向前跨了一步,把对方逼得倒向沙发,决心搞清楚这个骗子的把戏。
“你刚才说,要给我降温。”麦克斯居高临下,膝盖强硬地挤进林利双腿之间,将人完全困在自己身下的阴影里,“这就是你的办法?喝啤酒?”
林利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嘴角淌进领口,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那你想来点更有效的?”他忽然笑了,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算计着什么的猫,“玩个游戏怎么样,YES or NO?”
“这次,你先问,维斯塔潘。”
麦克斯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林利耳边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彻底禁锢。
“第一个问题。”
“你不在修理厂工作,对吗?”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是的。”林利放下酒瓶,五指张开,在麦克斯眼前晃了晃,“我确实不在那‘工作’。”
“所以,你是个追着车队满世界跑的粉丝,懂点技术,有钱有闲,是吗?”
“不是。”
林利回答得很快,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他微微仰起脖子,冰凉的啤酒瓶瓶身慢条斯理地滚过麦克斯的手背,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玻璃瓶底最终停在麦克斯的腕骨上,轻轻一压。
“该我了。维斯塔潘,你平时对陌生人都这么毫无防备吗?”
“不是。”麦克斯纹丝不动,任由那点凉意顺着皮肤蔓延。
他的膝盖反而弯得更深,毫不客气地抵进林利的大腿内侧。隔着一层牛仔布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的轮廓:“但我对骗子,通常很有耐心。”
林利笑得肩膀轻颤,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一道漂亮的弧度,眼底的散漫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赌来的?”麦克斯的眉毛动了动,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还是你运气好到爆棚,把全部家当都押在我身上,大赚了一笔?”
“都不是。”林利摇了摇头,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这可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他特地加重了“赚”字的发音,手腕一翻,勾住了麦克斯T恤的领口,稍一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拽。
“你的问题太烂了,维斯塔潘。你对普通人的世界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两人的距离被迫拉近,麦克斯只能低头。
这个角度,他能看清林利脸上细小的绒毛,下巴上那颗颜色很淡的小痣,甚至能数清他鼻梁上那几颗颜色不一的雀斑。
一股陌生的,混杂着啤酒花和某种植物冷香的气味钻进鼻腔。
麦克斯的胃部猛地抽了一下。
是饿了。他脑子里冒出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该我了。”林利的手指顺着他微敞的领口滑了进去,指腹擦过锁骨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他的视线跟着自己的手指一路向下,最后却在麦克斯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挑衅地抬眼回看。
“我们还要继续这个提问游戏吗?”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在这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里,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麦克斯盯着林利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他品尝。
“NO.”
除了这个单词,麦克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收紧撑在沙发上的手,任由重力接管了一切,上半身沉沉地压了下去。
鼻尖蹭着鼻尖。
皮肤试探着接触,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一下,两下。
他们的嘴唇贴得很近,随着呼吸的起伏断断续续地擦过,干燥与湿润交替,急促的喘息将周遭的空气烧得更加稀薄。
“最后一个问题。”
麦克斯的睫毛扫过林利的眼睑,声音含糊不清,血管震动:“你知道我不会踩刹车的,对吧?”
林利溢出一声闷笑。他不再等待,主动抬起下巴,堵上了最后那点缝隙。
“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