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槿’二字从血人身上传出,从似是哀求,一遍比一遍变得急促尖锐,振聋发聩。
此地血水多由修仙者之魂躯而聚之,这具血人以他们流动的血水炼化供养成,身上散发出来的上的怨气以一抵千万,竟比袁子霖建出的酆都之府还厉,可谓煞之极也。
血人现在还只是一具以血水凝聚而成的躯体,它双手和烛身上的悬丝相连,尚且没有五官,从身形上依稀可以辨出它的是个少年人,有些溃散的血躯上渐渐有了流动的血脉,以及斑驳的皮肤。
萧妩咽了一下喉,她颤着手指着黑影,磕磕巴巴道:“姑,姑娘,它,它好像很,很喜欢你的名字……”
“顾云璟也可唤做阿璟。”傅舟桓打断了萧妩的话,自打红盖头出现后,他就没有了好脸色,“‘槿’和‘璟’二字说起来十分相似,谁知道它在念叨谁?说不定是在召唤自己的主子呢?”
此间邪祟明目张胆觊觎着傅舟桓的心上人,他当然生气,萧妩听出了他言语间的拈酸和怒意,这次识趣的没触他霉头。
‘槿’是朝生暮落之花,‘璟’则是美玉,二者只是说起来是很像罢了,没有任何关系。
邪祟的确可能叫得是‘阿璟’,但也不知怎的,舜华内心仍觉得它是在发疯似的呼唤着自己。
在刚才,结界出来的那一刹那,舜华觉得自己强得可怕,甚至觉得受人胁迫的日子好像快要终结了。
现在,面对这份怨念,她下意识后撤了一步,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几个月都是走的什么倒霉运,每当她修为剧增之际,就会遇到更强劲的邪祟。
“该再算一卦了。”几缕白发垂落在舜华眼前,她轻轻拂开,突兀地说出了一句话。
都说时来运转,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倒霉下去,舜华长长吸了一口气,口中默念了一个诀,反手试着挥出一剑,只见剑气穿过了血水,没有任何意义。
蕴真往前出两步,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带着风情万种的笑意,并身于血人身边:“等一个人那么久,当然得要她留下来陪你。瞧,殿下,等了千百年的人就在你眼前,你是天下的君主,她本就该永远的注视着你,吃了她,她的血肉灵魂也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一道紫光顺着蕴真蛊惑的话,融入了血人的身躯之中,舜华知道,那是一种特别的魅术,对魂亦有用。
少时,血人它抬起没有五官的头,不断发出呢喃声戛然而止,随着蕴真幽幽说出了另一句话:“是的。她本就该注视着我,和我永远在一起。”
紧接着,一根血水凝聚而成的长矛握在了它手上血人手中,它带着烛一起,急不可遏地朝舜华冲了来。
萧妩急急起身拉弓,朝血人连出射几箭:“这女人在说什么胡话?人家槿姑娘压根就不认识这邪祟好吧。”
箭矢呼啸而过,铮铮有力地落在血人所踏足之处,一道奇异的金光,不断驱散着它身上的怨气。
“因为那个东西在肉身的形成中,意识被冲散了,需重新凝聚,现在只是个没有意识,靠怨念驱使的蠢货而已。”傅舟桓掠身而过,一只手按了在地,以拇指叩住十指,狠狠往下一压,“你说得对,阿槿压根就不认识他,根本就不会在乎他的感情,自古如是。”
前世今生,这个人,都在局外,却也间接害了所有人。
无数碎石腾起,傅舟桓手上结了个印,碎石带着灵力结成了一堵厚重的石墙,拦下了血人一息,然后崩塌了。
就是在这一息间,舜华足尖加力,轻盈如羽般落在了山石之上,和血人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结界出现又消失后,此地现在遍布着舜华的气息,断肠红丝无处不在。
舜华垂头道:“缚。”
红丝从地而起,将血人包裹成了一个茧状,密不透风,连一滴血水都没流出来。
但很快,茧开始剧烈地颤动,然后崩溃,如细绒般飘落,障碍消除后,血人和烛前后夹而攻,穷追猛打,交手完全没有留一丝余地。
傅舟桓伸出右手的食指,中指,御以三长剑,凌厉的剑锋绕着烛接连不断地交替过,在那具死物所雕成的躯体下留下了一道道剑痕。
有傅舟桓做自己的后盾,舜华省力不少,面对血人见招拆招,她身形轻灵,如蜿蜒的蛇般变化莫测,游刃有余地躲闪着血人的攻击。
很微妙的感觉,这套身法精妙至极,并不属于舜华,可她却无师自通,运用自如。
那是佘神的功法,蕴真紧咬着唇,死死看着舜华灵动的身影,记忆里的那个孩子加厉害了,但因为禁制,她出不了杀招。
混乱中,蕴真突然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舜华,朝她一掌拍去,被疾身而来的萧砚以龙纹剑拦下。
与此同时,舜华手中飞出了数道灵刃,将蕴真钉死在了地上,随即单手一握,那些被挣脱的灵丝又瞬间转化为红蝶,扑朔飘落在血人的身上,蚕食着它身上的血水。
可那些血水却牢牢地凝聚在血躯之上,分毫不落,却也暂且牵制住了它片刻。
刚才那个宛若黔月山的结界是舜华无意识间创造出来的,如果那个结界能再出现一次,她说不定还可以将眼前血淋淋的邪物诛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