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太深，太沉，里面翻涌着陆今麟看不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当众让我难堪？”陆今麟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受伤和倔强。

季屿洲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陆今麟，”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时候，保护的方式，不一定是你喜欢的。但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让他们看到，我对你，和对其他队员没有区别，甚至更严格。让他们无话可说。”

陆今麟愣住了。他看着季屿洲的侧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季屿洲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为他竖起一道屏障。用冷酷的批评，划清界限；用极致的严格，堵住悠悠之口。哪怕这会让陆今麟难受，会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

“我不怕他们说什么。”陆今麟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晚风太凉，还是别的什么，“我也不需要你这样保护。”

“但我怕。”季屿洲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深藏的、近乎脆弱的情绪，“我怕那些脏水泼到你身上，我怕那些恶意的揣测毁掉你的自信和前途，我怕……你因为我，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陆今麟心上。

“可是……”陆今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既为季屿洲的话而动容，又为他这种近乎自我牺牲的保护方式而感到窒息。

“没有可是。”季屿洲的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错觉，“记住你今天犯的错，记住我的话。在赛场上，你只能是风暴战队的中单陆今麟，不能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的每一波操作，每一次决策，都必须无可挑剔。只有这样，你才能站稳，才能让那些声音闭嘴。”

他说完，直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又顿住了脚步。

“还有，”他没有看陆今麟，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在海边说的话，依然算数。但前提是，你得先成为那个，无论有没有季屿洲，都能独当一面的陆今麟。”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小花园，背影很快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陆今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季屿洲的话，像冰冷的雨点，将他浇了个透心凉，却又像炽热的炭火，灼烧着他的心。

他明白了。季屿洲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逼他成长，逼他强大，逼他摆脱所有可能依附于他人的标签，真正地、纯粹地，依靠自己的实力站在赛场上。

这很痛，很伤自尊。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保护。不是将他护在羽翼下，而是将他推出去，直面风雨，让他自己长出坚硬的翅膀。

晚风更凉了。陆今麟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抬起头，望着季屿洲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和委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会的。他会成为那个，无论有没有季屿洲，都能独当一面的陆今麟。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也不是为了回应那些流言蜚语。

只是为了不辜负那个，用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想要保护他的人。

也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地，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躲在他的身后。

夜色彻底笼罩了花园。陆今麟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基地大楼走去。他的步伐，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训练室里，属于他的那台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刚才那局训练赛的录像。

他坐下来，戴上耳机，拖动进度条，回到了他失误的那一波团战。

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仔细，无比冷静。

季屿洲说得对。他需要无可挑剔。